王军蹲下靠在树上，一边抽着烟袋锅子一边盯着金雕。

　　金雕晃晃悠悠的，精神头还是很足。

　　“没个五六天下不来了。”

　　王军之前驯海东青的时候快的三天就可以带轴了，说人话就是给鹰刮刮油，不让它长胖。

　　王山揉揉眼睛打个哈欠问：“昨儿个上称几斤？”

　　“九斤，高高的。”

　　看来这是个旷日持久的活儿了，海东青掉秤快，这金雕掉秤都是十克十克往下掉。

　　等金雕开口吃东西了，不能让它吃饱，也不能饿着，和美女保持身材一样，这样金雕才能好好打工。

　　“爹你先守着，我睡会儿去。”

　　王山进了屋子里倒头就着，云里雾里的还做了个梦。

　　他梦见刘强带着一伙人端着枪进了老林子，被猞猁给挠了。

　　王山咯咯地笑了起来，梦里都要乐晕乎了。

　　翻个身的功夫，他听到院子里有动静。

　　他耳朵没那么灵，主要是没睡踏实，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醒。

　　透过窗户缝看了一眼，是周知青过来了。

　　瞅一眼日头，快晌午了，王山翻身披上衣服出了门。

　　“勇哥过来了，你没去地里干活吗？”

　　“今儿个去给生产队买种子了，刚回来。”

　　周知青叫周志勇，是村里的滞留知青，也是王大满的对象。

　　周志勇家是潇湘那边的，家里父母早就没了，他是一棵孤苦伶仵的小草，知青返程时滞留下来了。

　　他考了两年都没考上，最后在砬子屯待了一辈子。

　　王山对这个准姐夫倒是挺稀罕，主要他人实在，也没别人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
　　“这还整了两瓶散篓子啊，挺会来事儿啊！”

　　王山蹲下来提着散篓子闻了闻，就是小作坊做的那种小烧。

　　他拧开瓶盖嘬了一小口，烧嗓子。

　　“够劲儿，等会儿喝点儿呗。”

　　周志勇摇摇头：“不了不了，我那还有剩饭。”

　　王军说：“在家里吃，屋里昨儿个炖了鸭子。”

　　“来都来了，还能放你走？”王山倒是一点儿也不含糊，“勇哥你去挑点水，再劈点柴火，院子里该拾掇拾掇了。”

　　王军捡起个小石子扔向王山，怪他说话没个正形。

　　王山拍拍周志勇的肩膀，说：“我这是把勇哥当自家人，对吧准姐夫。”

　　“那可不咋地，不用那么外道。”

　　王山噗嗤笑了出来，甭管是哪儿的人，到了东北待几年，说话准保给你带偏了。

　　周志勇在院子里拾掇起来，王山蹲在老爹旁边小声抱怨：“你瞅瞅勇哥还知道过来家里瞅瞅看看提点东西呢，我大爷那一家都什么人。”

　　“你把那鸭子弄出来，再去舀点小米，等你姐回来了做饭。”

　　王山站起来大包大揽：“行了，我来做吧。”

　　像酸汤子这种复杂的饭菜王山做不了，搞不好会吃死人。

　　但是小米捞饭这种简单的家常饭王山还是手拿把掐的，这也是童年的味道。

　　头些年那都是家里重劳力才能吃的，现在情况稍好点儿了，大家都能吃上一口了。

　　“勇哥，今儿个中午给你整个一米两吃。”

　　周志勇听不明白，问：“啥是一米两吃？”

　　连王军也听迷糊了，看向王山等着他解释。

　　“小米捞饭外加小米粥。”

　　“挺能整词儿。”

　　王山把小米泡了起来，好久没做了量控制不好，宁多毋少，未来的姐夫在这呢，不能小气了。

　　小米捞饭做起来挺简单，先把米在水里泡一下。

　　自家种的小米金灿灿的，没有色素，下水也好看。

　　其实这道菜说难也不难，说简单也不简单，只要把米泡好就行了。

　　泡米的工夫，王山到酱缸里挖了点儿大酱，等会儿拌饭吃。

　　周志勇在院子里拾掇了一会儿，走到灶火旁边问：“用不用我帮忙整？”

　　“有烟没，给我整一根儿。”

　　周志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迎春拍在王山手上，“拿去抽，改天再给你整两盒。”

　　王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，蹲在灶火边开始点火。

　　“我要能像你一样潇洒就好了，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。”

　　周志勇说：“打住，听这话是不想你姐嫁给我了？”

　　“我姐要是嫁给你了，你还能对我这么好吗？”

　　“你这话说的。”

　　周志勇蹲下，挤眉弄眼：“你爹娘啥态度，上次你从我这儿拿走了一瓶酒两包烟，你这线人得干活啊！”

　　“有……有吗？”王山记不清之前的事了，“那啥回头我给你做做工作。”

　　周志勇拍拍王山的肩膀，说：“放心，我也不考了，就算回了城里我也是一个人，无依无靠。”

　　锅里加了水，然后把泡好的米放进水里煮五分钟。

　　“把盆递给我。”

　　王山接过盆后从锅里捞出米，架上篦子准备蒸小米。

　　盆里的米分出三分之二的份量放到锅里蒸，蒸十分钟再出锅。

　　这工夫，王山给周志勇支招。

　　“你一大老爷们不能光等着，你这一天天的我们家也怕你跑了，不能再考大学了吧？”

　　“你可别戳我心窝子了，考不上啊！”

　　王山笑着把烟头扔进灶火里，他说：“你找大白话到家里来把亲事说道说道，你跟我姐的事儿早了早好。”

　　“你姐说现在你家情况困难，还要再等等，她在家里能帮上忙。”

　　王山当即摇摇头：“这不冲突，你成家了村里高低不得给你分块地皮啥的，你们知青点那么大个院子，你明白我意思不？”

　　“那不能够吧，那么大院子能给我？”

　　“你不争取咋行呢！”

　　说话间院子里传来声音，孙桂枝娘仨回来了，一个个步态疲倦，进院就坐在了板凳上。

　　“这谁在里边做饭呢？”孙桂枝问。

　　“山子和志勇。”

　　“啥？！”

　　孙桂枝和王大满同时一惊，娘俩赶忙往灶火那边去。

　　“山子能做饭，太阳得打西边出来。”

　　“志勇他也跟着瞎添乱。”

　　娘俩进屋之后，看见盆里正在冒热气的小米饭。

　　“回来了。”

　　王山打个招呼顺带着把剩下那点生米扔进锅里煮粥，然后拿起菜刀开始切小葱白菜。

　　“等会儿中午吃捞饭拌酱，再淋点鸭汤，嘎嘎香啊！”

　　孙桂枝拿起一双筷子在捞饭里划拉了一下，小米粒粒粒分明，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
　　“你做的？”

　　“不然还能是勇哥做的？”王山反问。

　　孙桂枝惊讶之余转头看向周志勇，笑着说：“志勇赶紧到外边喝水，让大满做饭。”

　　“不用，姐你出去收拾桌子了，等会儿吃饭。”

　　孙桂枝闻到灶火旁边的味儿开始咳嗽了，王山推着她往外走。

　　“娘你到外边等着，我等下端出去。”

　　后边的程序就简单了，把小米饭和大酱小白菜小葱拌一下。

　　蒸好之后王山把捞饭盆子端了出去，笑着吆喝：“管够啊，随便造。”

　　王大满顺带着提醒了一句：“把鸭子端过来。”

　　“把散篓子满上。”

　　鸭子上桌儿之后，王山加了点儿鸭汤放进米饭里搅拌了一下，高配版的小米捞饭，那叫一个香啊！

　　三两口下肚之后还有点噎得慌，捞饭最抗饿了。

　　“姐，你去看看小米粥咋样了。”

　　王山端起酒碗，说：“来走一个。”

　　周志勇赶紧端碗跟王军碰了一下，“叔你多喝点，这小烧也是活血的。”

　　孙桂枝偏过头咳嗽起来，紧接着站起来往树那边去顺气了。

　　周志勇双手一拍，挠挠头：“差点忘了正事，那啥我经过镇子的时候碰到卫东舅了，他让我捎信，大后天他们林场有拖拉机去县城，让桂枝婶子一起搭车走去看病。”

　　“那敢情好。”

　　王山偷偷瞥了一眼老娘，她愁眉苦脸的估计又是因为钱犯难了。

　　看来今明两天必须得进山多打几只狍子，也不知道那发情水到底管用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