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大酱抹伤口
跑山的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要是最近几天收获多,就别再进山了,不然容易惹恼山神爷。
二柱子是知道这规矩的,只不过兜里揣了五十块钱,让票子给迷了心窍。
五十块钱不是小数,王山能理解他俩的心情。
“你俩把钱收好了,别显摆嘚瑟,小心让人揪住小辫子。”
“回去我就交给俺爹娘。”歪脖说。
二柱子问:“那咱放山去总行吧?随了老歪的心愿,放山总没毛病吧?”
“过两天的,这几天我得带俺娘进城看病。回来咱们就去放山。”
三人核计妥当,这才悄没声地摸回了村。
王山回到家,只有老爹一个人坐在鹰架那边。
金雕还是那副孤傲样,昂着头较劲。
“她们人呢?”
王山在屋里和灶房都没瞅见老娘和姐姐妹妹。
“去卫生所了,刘强他们几个出事了。”
“出啥事了?”
“说是让老虎崽子给挠了,脸都快撕下来了。”
王山赶忙把枪靠在墙根,回屋换了身衣裳。
“爹,我去瞅瞅热闹。这上山咋还能让老虎崽子挠了?背的枪是烧火棍啊?”
王军见他一副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样儿,起身提醒:“你消停点儿!现在你不跟二妮处了,就别老上赶着跟刘强过不去。刘老三今儿个又来催债了。”
“这才三天,他催个球。”
王山凑到老爹跟前,小声说:“今儿个收获还行,咱家账能平了。等从省城看病回来再还。”
王军心里一喜,看来这臭小子以前没白跟着进山,不光打了活物,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。
“你早点儿回,等会儿去下老鼠笼子。金雕我看也就这两天的事儿,马上服软了!”
“知道啦!耽误不了多久。”
金雕本来就是饿极了才抓鸽子吃,回家饿上三四天差不多了。要是吃个半饱的金雕,没个五天不会服软。
屯子里的卫生所在大队部西北头的一间小屋里,离王山家也就四五百米。
王山走到半道儿,碰见了二柱子,俩人一照面同时乐了。
“去卫生所?”
“你也是?”
“哈哈哈哈!”
“走着!”
二人走了一段,就看见卫生所亮着灯,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。
“人缘这么好吗?这么多人来慰问?”二柱子自言自语。
王山拍拍他肩膀:“有没有可能是来念咒的?”
“嘘,小点儿声。”
他们挤到外围进不去,扒着窗户往里瞅,卫生员赵大宝好像还在给刘强清洗伤口。
刘强叫得撕心裂肺,耳朵被挠成了两半,脖子撕开个大口子。
张宝山肩胛骨那儿血呼啦差的,刘长林伤得最轻,后背也就几道血印子。
大白话嗓门大,“不行从俺家买点金疮药得了!”
“你个败家娘们,别啥事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!”
参胡子赶紧摆手,“这可不是手上划个口子,这得赶紧进城里大医院!镇上的卫生所估计都整不了。”
王山立刻凑到参胡子旁边,调侃道:“叔,你这是对自个儿的手艺没信心啊?你不是说你的金疮药包治百病吗?”
“这人命关天的事儿,你可不兴瞎说啊!”
王山踮脚找了一圈,终于看见孙桂枝和王大满挤在人群前头,王小萌站在卫生所里边,跟几个小闺女一块儿观摩清创。
“这咋还不往大医院送?”
“他们这才回来没多久,哪还走得动道。”
王山暗叫不好,回头一瞅,小辣椒凑过来了。
“山子哥,你的雕驯得咋样了?”
“还在拾掇它。”
大家都抻着脖子往卫生所里看,倒给小辣椒钻了空子,她拽着王山胳膊就往黑黢黢的角落里去。
“山子哥,你咋想的?”
“我也觉得刘强他们得赶紧上医院,这伤得不轻。”
小辣椒一巴掌拍在王山胳膊上,小声使劲说:“你别跟我装傻!我说咱俩的事儿!”
王山正发愁呢,一股大酱味儿飘了过来。
“都起开!”
来人是刘强的爷爷刘犇,老头儿端着一盆大酱就往人堆里冲。
“躲开点儿!大酱别甩身上了!”
门口扎堆儿的老娘们儿闪开的空当,王山玩了一手凌波微步从人缝里挤了过去,顿时骂声一片。
王山头也不回地往卫生所里钻,笑着嚷:“偷着乐吧!我还没嫌你们占我便宜呢!”
挤进卫生所,王山这才看清全貌。
卫生员赵大宝正在给刘强清洗伤口,他也束手无策了,卫生所就一些基础药,治个头疼脑热还行。
“先给你们打点儿青霉素消消炎吧,等镇上的医生来了再缝针。”
刘犇把酱罐子往桌上一撂:“先往伤口上呼大酱!”
此言一出,卫生员赵大宝皱起眉头:“咋能呼大酱呢?这不感染了吗?”
“你懂个六!咱屯子里谁磕了碰了不呼点儿大酱!”
刘犇抠起一把大酱就要往刘强耳朵上抹,赵大宝赶紧拦住。
“不能呼大酱!”
王山摸着下巴暗叫稀奇,见过坑爹的,头一回见爷坑孙子的。
“咋不能呼大酱了?”王山立刻声援刘犇,“咱屯子里手破了烫伤了,不都呼点儿大酱?听刘犇爷的,人家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!”
刘犇冲王山点点头:“你小子会说话。”
赵大宝拦不住,只好说:“出事可不能讹我啊!这么多人瞅着呢!”
人群中炸开了锅,之前好多人都用过大酱抹伤口,好些人觉得刘犇在理,赵大宝不占理。
就连卖保健品的参胡子都觉得大酱能消毒。他凑过去显摆:“大酱里有盐,能去腐消毒!那是万能宝,也是药啊!”
刘犇不再犹豫,直接把大酱呼在了刘强耳朵上,顿时杀猪般的惨叫响起。
王山绷着嘴差点笑出声,强忍着看刘强撕心裂肺地嚎,差点去见他太奶。
刘强耳朵连带着脸上腮帮子那片肉都掀了起来,粉肉里头露着白肉。
孙秋云赶紧把王山拽走,埋怨:“哪都有你!你瞎凑啥热闹?”
王山站到一边,又继续瞅张宝山,这小子膀大腰圆的,肩胛骨那儿两个大血窟窿,一看就是猞猁大牙咬的。
快拿大酱呼张宝山啊!让他们一块儿去见太奶!
王山差点把心里话喊出来,恨不得推着刘犇去呼大酱。
大酱能杀菌是老辈人的经验,但会造成更大的感染风险,这也是王山后来才知道的。
刘犇拿着大酱,又呼在了刘长林脖子上。叫声震得灯泡都快碎了。
就在大酱要呼到张宝山身上时,外边传来拖拉机声。
刘老三推开人群,带着镇上的医生赶了过来。镇医院医生一看这场面,瞬间急眼了。
“哎呀妈呀!肉都撕开了,咋能呼大酱呢!赶紧先消毒啊!这不添乱吗?”
刘老三一把薅住赵大宝:“你瘪犊子疯了!”
“你爹干的!”
刘老三歪着嘴瞪着眼看向刘犇,最后长叹一声:“活爹啊!”
镇里来的两个医生赶紧重新给刘强刘长林清创,杀猪声此起彼伏。
王山退到人群中,站到张德旺旁边。张德旺跟王军搭伙进山好些年了,对很多传说门儿清,是个好捧哏。
“德旺叔,我咋瞅着他俩有点疯了呢?”
“怎么着?”
“都说山里的老虎崽子咬人前,把仇恨都通过神经传到牙齿上。老虎崽子牙齿上沾满了脓毒,人被这种毒伤了可就麻烦了,毒直接把人的神经都给毁了,然后人就疯了。”
张德旺眉头拧成了个川字,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看向他。
“好像有这么回事……老一辈儿说这毒要是扩散了,人疯了,其实他就不是人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