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山和张德旺在那儿一唱一和，旁边看热闹的村民注意力全被他俩勾过去了。

　　时不时有人搭句话问两句，气氛渐渐有点不对味儿了，开始有人悄悄从卫生所里往外挪。

　　热闹可以看，但得离远点儿，万一里头那仨人疯起来咬人呢？

　　赵大宝瞅了王山一眼，提醒道：“别整那些悬不楞登的。”

　　“大宝啊，上回西头老李家孩子发烧，你给治好了吗？还不是我喊好的？”

　　赵大宝被呛呛得没声儿，攥了攥拳头，转身不搭理他俩了。

　　刘老三本来就心烦，干脆把卫生所的门关上半扇，瞪着眼冲参胡子和张德旺嚷，“你俩加起来快一百岁了，脑子让驴踢了？”

　　参胡子脸色唰地变了，转身就往外挤，张德旺也赶紧拉着王山往外走。

　　卫生所门关严实了，几个妇女还凑在玻璃窗前往里头瞅。

　　王山倒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往家走，走到半道，王山听见后头有脚步声。

　　“山子哥，你等等我啊！”

　　小辣椒拽住王山袖子，接着问：“我等你回话呢，你到底咋想的？”

　　“我………”

　　王山也是没招了，都说男追女隔座山，女追男隔层纱，这小辣椒是直接把纱给撕了。

　　“那啥，你在这儿等我一小会儿，我回家取个笼子。”

　　王山转身继续走，他也得琢磨琢磨，打个腹稿。

　　小辣椒除了壮点儿，别的都挺好。上辈子光想着吃细粮，可粗粮它也养人啊！

　　哎，人一优秀，就总有人惦记！

　　王山进院子，从杂物堆里翻出俩捕鼠笼，又抓了把苞米粒，这才出门。

　　等他提着笼子走到街上，看见墙根底下立着个大黑影——小辣椒还在那儿站着呢。

　　“你还在这儿？也不怕黑？”

　　“怕啥？小鬼来了我都给他捶回去。”

　　街上路过的人渐渐多了，王山一拐弯，走上旁边的小道，往生产队放粮食的院子去了。

　　等周围没人了，王山才开口：“你稀罕我啥？”

　　“你心眼正，办事狠，跟村里那些胡咧咧的老爷们儿不一样。”小辣椒张嘴就来。

　　“就这？”

　　王山脑筋一转，接着问：“那村里心眼正办事狠的老爷们儿多了，二柱子也心眼正办事狠，你咋不找他？”

　　“你勤快肯干，我就稀罕你，你给句痛快话，行不行！”

　　王山愣了一下，他连生产队的活都不咋去，跟勤快肯干沾边吗？

　　“你这眼睛可真好。”

　　“别以为我不知道，你上山打狍子不就是为了还债？”

　　王山一下子炸毛了，赶紧捂住小辣椒的嘴，凑到她跟前，都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。

　　“你胡咧咧啥？谁上山打狍子了？”

　　“山子哥你装啥？我割乌拉草的时候都看见了！”

　　王山后脖颈子直冒凉气，语气立马软乎下来：“那啥，这事可得烂肚子里，谁也别告诉。让你娘知道了全村可就知道了！”

　　“山子哥我听你的！”

　　王山不放心，又问：“你睡觉不说梦话吧？”

　　“没事儿，屋里就我一人儿。”

　　小辣椒一巴掌拍在王山肩膀上：“咱俩的事儿赶紧回话！老爷们儿别吭哧瘪肚的！”

　　“行！先处处看！合适就继续，不合适拉倒。”

　　“行，肯定行！”

　　小辣椒伸手就接过一个捕鼠笼，王山乐得轻松，把另一个也递过去。

　　“走吧！”

　　小辣椒没接第二个笼子，手直接攥住了王山另一只手。

　　刺啦！

　　天儿干，俩人手指头一碰，冒出点儿静电。

　　王山的手刚要往回缩，小辣椒紧紧握住了那只想溜的手。

　　小辣椒这直球打得王山有点儿接不住。这年头人都讲究个含蓄，算了，他也享受一回被人追的滋味儿。

　　“那啥，咱俩先试着处处。要是行，等我家还完村里的账，再把咱俩的事儿跟家里大人说。”

　　“嗯呢！”

　　“你家不能让我当上门女婿吧？”

　　“那不能！我都这么大了，我娘管不住我。”

　　说到这儿，王山笑了。小辣椒这辈子也挺有意思，她娘一直想招个上门女婿，一直没找着。小辣椒非要自己找，后来赌气跟个收苞米的贩子跑了，再也没了音信。

　　俩人走到生产队堆粮食的院子外头，墙根底下老鼠洞多得跟马蜂窝似的。

　　王山刚蹲下要摆弄笼子，旁边草垛里嗖地窜出一只肥滚滚的大耗子。

　　小辣椒眼疾脚快，非但没躲，脚尖朝旁边一踢，精准地把耗子踹到了墙上。

　　“这耗子也太猖狂了！”

　　她上前一脚踩住大耗子，脚尖还碾了碾，直到耗子口鼻流血昏死过去才停。

　　“人才啊！”王山啧啧两声，“比国足准头强多了！”

　　“国足是谁？”

　　“村西头国强他远方表哥。”

　　小辣椒得意地把耗子踢到王山跟前，哼了一声：

　　“现在知道了吧？俺可不是那种见了长虫耗子就腿软的人。俺能跟你上山，能给你看家，还能给你……”

　　“还能干啥？”

　　王山站起来，盯着小辣椒的眼睛看，睫毛挺长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这双眼睛还挺招人稀罕。

　　“还能……”小辣椒也扭捏起来了，“你要是愿意，俺给你生一窝小崽子！”

　　噗嗤！

　　王山笑出声，随即又问：“这黑灯瞎火的，你咋看见那边窜出来耗子的？”

　　“那么大个黑影窜过来，你没看见？”

　　“你眼神是真好。”

　　王山蹲回去继续摆弄鼠笼，拉起里头的机关，又往里头撒了几粒苞米。

　　“山子哥，这死耗子你不拿回去？”

　　“我要活的，鹰得吃新鲜的。”

　　“啧，人活得还不如鹰了。”

　　“现在你这么说，等过段时间金雕逮了兔子抓了小狍子，你就知道回报了。对了，你爹不是常做皮子吗？回头逮着小狐狸，给你做个坎肩儿。”

　　“反悔是小狗儿！”

　　王山检查着两个捕鼠笼，好久没用了，不知道机关还灵不灵。

　　他拿起小木棍想试试，转念一想，扭头看向小辣椒：

　　“你过来帮个忙，帮我按一下这个弦儿，看看好使不。”

　　“嗯呢！”

　　小辣椒伸手就往捕鼠笼入口铁片上的那根弦儿摸去。

　　“你真上手啊！”王山赶紧抓住她的手，“你虎啊！我跟你开玩笑呢，你没见过打耗子的笼子？”

　　小辣椒反手握住王山的手，甜滋滋地说：

　　“想拉我手，下次直说呗！”

　　王山感觉耳朵有点儿热：“…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