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东北版小龙虾
歪脖虽说脖子有点歪,但人不傻,心眼也多。面对王山的打趣,他不气也不恼,拐着弯儿把话头引开了。
“山子哥,听说刘强要跟你抢二妮?”
王山愣了一下,一招龙抓手攻向歪脖的胯下。
“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
“啊!”歪脖崛起屁股,往后扯了一步,“你快撒手!我还有正经事儿跟你说呢!”
歪脖揉着发红的耳朵,咧嘴笑了:“刘会计正琢磨着给你下绊子呢!”
“你耳朵倒是灵,又钻老娘们堆里听声儿了吧?”
歪脖嘿嘿一笑:“主要还是惦记二妮的人多,大伙儿唠嗑唠得多。”
“你也惦记了?”
歪脖叹口气,没接话。
王山倒觉得他实在,哪有老爷们不喜欢俏姑娘的。
“我跟你说句实在话,二妮我还真瞧不上。你有机会,好好把握。要是你捡着千年老山参,保不齐二妮主动贴上来亲你。”
歪脖呵呵傻笑,他才不信王山这鬼话。
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,能娶个媳妇让俺爹俺娘高兴高兴就知足了。”
王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其实山里人,尤其是他们这辈的,没见过啥大世面,就图个吃好喝好老婆孩子热炕头。
说句贴切的,就像那个老故事,养羊卖钱,卖钱娶媳妇,娶媳妇生娃,生娃放羊。
上辈子伸着脖子往城里挤,最后活成了牛马。累死累活打工赚钱,供孩子上学,老了想喘口气,又要给儿女带孩子,死也没享福。
这辈子王山算是想明白了,就在山里图个自在快活。
说到二妮,那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骨子里就浪,日子过久了不甘平淡,到处瞎逛。
上辈子王山跟她过了不到十年就离了,二妮跟个老板跑了。
想到二妮,王山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媳妇还真不能找太漂亮的。
俩人在山上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闲聊,天色渐渐擦黑了,便起身下山。
歪脖异常兴奋,这是他头一回上山。之前因为身子不便,家里人都把他圈在村里。
“哥,明儿咱啥时候上山?”
“不是让你盯梢吗?”
“啊?我一个人……害怕啊!”
“瞧你那点出息!明天听我信儿。”
下山时王山发现,歪脖虽然脑袋仰着,可一点不影响他看脚下的路。
两人脚程快,没多久就到了山下小溪边。
听着哗啦啦的水声,王山忽然想起老爹的胳膊。伤筋动骨一百天,得好好补补。家里成天啃苞米面饼子可不行,得多见点荤腥。
“老歪,你去旁边地里那个稻草人头上摘俩破草帽过来。”
“干啥?”
“摸点蝲蛄回去,给我爹补身子。”
歪脖从来没抓过蝲蛄,可小时候没少吃。他爹以前打鱼,常弄这些玩意儿。
想到这儿,歪脖来劲了。他也想摸点带回去,爹娘要是吃上了,准高兴。
王山脱了鞋,撸起裤腿和袖子,蹚进旁边的小溪。
蝲蛄是东北特有的,就活在这种水质清亮的小河里。长得跟小龙虾几乎一个样,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。
这玩意儿昼伏夜出,现在资源好,伸手进水里一摸一个准。
王山抓蝲蛄,主要是看中它胃里那块磨石,听说能止血壮筋骨。
“山子哥,仨草帽,我都借来了。”
歪脖递过来两顶,自己留了一顶。
“山子哥,跟你商量个事儿……我能自己也带点蝲蛄回去不?”
王山头也不抬:“跟我还外道?你摸的当然你带走。”
歪脖因为脖子歪,从小玩伴就少。家里条件差,总有人用吃的逗他,拿他当免费劳力使唤。
王山掀开一块石头,伸手一探,感觉有东西扎手。他两指一夹,稳稳地揪了出来。
“这玩意儿,只要你不怕凉,可劲儿摸,多的是!”
歪脖头一回下河摸蝲蛄,脚刚进水就一激灵:“这水咋这么凉!”
“它就稀罕凉水。赶紧摸吧,少摸一会儿早点回村,等下家里该着急了。”
歪脖一听,急着要上岸穿鞋。
“我来前没跟俺爹俺娘说,得赶紧回去,他们该着急了。”
“反正天都黑了,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有啥区别?回去横竖都是挨骂,你带点蝲蛄回去,他们还能消消气。”
歪脖一想也是,又把鞋脱了。
他伸手在水里乱摸一气,没经验,光使蛮劲,掀开石头瞎掏腾。
王山已经摸了不少,看歪脖那样有点着急。
“你找草根子摸啊!蝲蛄都在草窠里,贴着草根掏石缝!”
歪脖赶紧换地方,转身凑到水草边,又是一顿乱掏。
“哎妈呀!夹我手了!”
歪脖从水里抽出手,指头上挂着俩蝲蛄。
王山乐了:“又不是夹你老弟,你怕个球?”
“好像……也没多疼。”
歪脖把俩蝲蛄塞进草帽,继续摸索。
王山摸蝲蛄主要是为了打牙祭,歪脖却玩嗨了,在水里边摸边笑,不亦乐乎。
他爹到底是打渔出身,虽说后来伤了身子很少下江,可抓蝲蛄的门道肯定没少跟歪脖念叨。
“傻乐啥?你没少吃这玩意儿吧?”
“嗯呐!可我没亲手抓过啊!头一回下水摸!”
眼下小溪水质好,蝲蛄也多,没一会儿就摸了一大堆,全塞进草帽窟窿里。有哪个不老实的想往外爬,王山直接把它脑袋捏软。
天彻底黑透,两人赶紧穿上鞋往回走。
呦呦!
夜空中传来一声幽长的鸣叫,刚落音,又响了一声。
“歪脖,你听这声儿,躁得慌不?”
“不躁啊。咋了?”
王山哦了一声没再接话,歪脖没进过山,不懂这些。
这是母狍子在叫,秋天正是狍子发情的季节,母狍子上劲儿了,发出信号呢。
“山子哥,这到底是啥在叫?”
“狍子。”
“啥意思?咋叫起来没完?”
“兴许是两口子干仗了。”
秋天是个好时节,正是干活的时候。地里的活儿忙完了,正好扛枪上山。
狍子一发情特别好打,只要用桦树皮做个哨子,模仿母狍子叫,公狍子就忍不住自个儿送上门来。
不知不觉走到村口,歪脖眼尖,拉了拉王山。
“那是不是大军叔?拄个棍子在村口站着呢?”
王山眯眼一瞅,可不是嘛!
不过说辞他早就备好了,只要拿出影帝的演技,一般都能糊弄过去。
王军手持棍棒,旁边还站着个佝偻背的人,正是歪脖他爹赵祥。
“小瘪犊子!你干啥去了?送鹰送到这会儿?是不是上山了?你上山还拽着东子!”
因为有外人在,王军给儿子留了点面子,棍子举起来却没真落下去。
王山一脸委屈,先使劲吸了两下鼻子,才委委屈屈地开口:“爹,我……我……”
歪脖赶紧上前解围,背出排练好的词:“叔,山子哥是去给你抓蝲蛄了,说这玩意儿能强筋壮骨!”
赵祥也憋着火:“都啥时辰了?天黑了不知道回家?谁让你进山的?疯了?现在正是野猪下山的时候!”
王山赶紧上前一步:“叔,你别生气。东子说老吃你抓的蝲蛄,从来没给爹娘抓过,我这才带他去的。”
爷俩之间话本来就不多,这么一闹,王军和赵祥反倒没脾气了。俩人心里都热乎乎的,转身就往村里走。
王军拍拍赵祥的肩膀:“东子长大了,知道心疼你了。”
赵祥忙接话:“我们家那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,还不是跟山子学的!山子这孩子,实诚又孝顺听话,他不能冒险上山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