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兽性难改
王军在金雕翅膀上抚摸了一下,然后起身去拿烟袋锅子。
王山也来了兴致,他最喜欢听老一辈儿讲山里那些故事了。
虽然真假无从考证,但是听着比听评书还有意思。
“远的事儿咱不说了,就你爷死的前两年的事儿,他跟德旺爹一起进山碰到一个青皮子,那东西腿瘸了一个。”
王山划着了洋火给老爹点上火,顺带着问:“三条腿的青皮子还能作妖?”
“嗨,德旺爹那人……”
说话间门口传来吆喝声,真是说曹操爹曹操到了,张德旺提溜着一瓶散篓子过来了。
“军儿,胳膊咋样了?”
王山和老爹对视一眼,爷俩都笑了。
“他来了,等下让他讲吧,省得你觉得我添油加醋的。”
王山赶忙打招呼:“叔,正念叨你呢!”
“怎么着?”
王军搭话:“正说青皮子狼子野心的事儿呢,这不就提到了占奎爷的事儿。”
“别说了,我这心也有点不得劲,这不过来找你说道说道,刘振彪刚才一枪打死了狼崽子,你说在我眼皮子前边我也没拦住。”
王军拿着散篓子看了看,知道张德旺心里装了事儿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。
“你镇不住他,要遭报应也是他,跟你没关系。”王军给张德旺宽心。
王山知道他们老哥俩怎找也得喝点儿,刚好今天歪嘴家拿了好多鱼过来。
“德旺叔你坐着,我炖个鱼,等下咱整点儿散篓子。”
灶房里其实已经做好饭了,旁边还放着一小罐火培鱼。
王山正琢磨拿点出来的时候,孙桂枝回来了,她赶忙拦住了,小声嘀咕:“这明天给你舅拿的。”
“哦,那炖个鱼吃呗,德旺叔跟俺爹喝点儿。”
“你出去吧,我来弄。”
王山拿了三个小碗出去了,进屋子放在了炕头的桌上。
桌上已经放了一些花生米,也是张德旺拿过来的。
“来整一个提提气。”
张德旺直接端起来走了一个,一抹嘴儿,说:“你说那狼母子,今晚儿上不能摸下山吧?我这心里直扑腾。”
“那不能够。”王军抿了一口小酒,“狼母子想聚狼报仇,也得些工夫。眼下还没下雪,山里吃食还不少,它们一时半会儿不会硬来。”
张德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迎春甩桌上,“山子自己拿着抽。”
王山点了一根儿,又给老爹上了一根儿,东北老爷们儿炕上扯淡烟酒活跃气氛是必须的。
“叔,咋听俺占奎爷让狼给咬了?”
王山口中的占奎爷就是张德旺的爹,也是村里老一辈儿跑山的,和王山爷爷王锁子搭伙经常进山的。
人啊心里有事,只要有个说话的人就行了,张德旺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那也不怪别人,都是老头自己作的。”
张德旺吐了一口烟舒了口气,开始将故事全须全尾的讲了出来。
王锁子和张占奎一起进山打围,在距离村子七八里路的山上发现了一只青皮子,那青皮子一只脚崴了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王锁子看这么近,于是太强要揍那青皮子。张占奎因为去年摔断过腿,对腿有残疾的狼突然起了同情。
张占奎随即提议放过那青皮子,一个残废也成不了气候。
听到这的时候,王山问:“他们俩真放过那狼了?”
“你爷也是心好,知道我爹断过腿心里有疙瘩,后来他们俩继续寻踪,那蹩脚的青皮子还跟着了。”
张德旺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问:“你猜他们老哥俩看出啥问题了?”
“怎么滴,认识啊?”
张德旺双手一拍,把酒碗拍在桌上:“那青皮子是狼王!”
“它脖子底下有撮白毛,弯弯的像个月牙,跟熊瞎子胸口那撮有点像。老狼王这是让新上位的狼王给顶下去了,腿也是争地盘时给咬坏的。”王军补充。
王山一听更加摸不着头脑了,说:“那更不该惹啊,咋还把占奎爷给咬了?”
王军和张德旺对视一眼,老哥俩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。
王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,于是继续听了下去。
原来那老狼王已是穷途末路,狼是群体狩猎的活物,落了单,又瘸了腿,自个儿根本抓不着像样的吃食。
山里雪厚,野物也精,它饿得实在没法子了,竟把主意打到了眼前这两个猎人身上。
王锁子和张占奎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追一群野猪的踪迹,追出去三里多地,脚印忽然在一片桦树林边上断了。
老哥俩正围着林子转悠,琢磨往哪边找呢,忽然远处一棵大树后头窜出一只大狍子。
“你爷二话不说,啪就是一枪!直接狍子给揍倒了,你猜狍子后边跟着个啥?”张德旺自问自答继续说:“那老狼王跟过来了,这狍子是人家撵过来的。”
王山搓搓脸,听着有点上头,张德旺搁这编故事呢?
王军知道王山的尿性,于是在旁边佐证:“你爷高兴的时候,你猜你占奎爷咋想的?”
“不是想把老狼王带回家吧?”王山又赶紧给张德旺递上一根儿烟,讲个故事全凭烟往外催。
“我爹也是猪油蒙了心,把狍子大卸八块后分了一半儿肉给老狼王,后来几天上山都能在那地方碰到老狼王。”
后来的事儿,就有点意思了,竟真演了出人狼搭伙的戏码。
老狼王鼻子灵,腿脚虽不利索,却会循踪。
张占奎有枪,眼神准。
一来二去,俩人,哦不,是一人一狼,竟配合着打了好几只狍子。
每回得了猎物,张占奎都会分一大块肉给老狼王,自己背剩下的下山。
那狼也不争不抢,吃完就蹲在远处,目送他离开。
一晃半个月过去,山里突然下了场冒烟儿大雪,雪厚得能没到人波灵盖。
张占奎有两天没进山,第三天雪稍停,他刚出门,就看见那老狼王蹲在村口的老榆树下,身上盖了层雪。
村里人看到有狼开始找王锁子和张德旺,张德旺没把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说出来,说是去打狼最后还是把狼给放了。
后边的故事王山大致能猜出来了,估计是老狼王反口咬了张占奎。
“我爹也是魔怔了。”张德旺声音闷闷的,“他打了只野兔,揣在怀里去找那狼。那老狼王饿得直打晃,一只兔子哪够它塞牙缝的?我爹转身要下山时,它猛地从后头扑上来,一口就咬住了我爹的小腿肚子!”
“哎!斗米恩升米仇啊!”王山感慨。
“我爹当时还糊涂呢!”张德旺越说越激动,脸都涨红了,“他还以为那狼是不想让他走,要拉他再去抓狍子!
也怪他贪心,总想走捷径,靠狼寻踪省力气。可那老狼王这回不一样,它咬住了就不松口,还使劲往下拽。
我爹摔倒在雪地里,它竟直接站了起来,两条前腿往人肩膀上扒,那张臭嘴直往脖子上咬!”
张占奎用胳膊挡在了面前,冬天穿的厚,狼咬在胳膊上,推开狼后,张占奎啪的一枪结果了老狼王。
故事讲到这的时候,鱼也炖好了,孙桂枝把鱼端到了桌儿上。
“德旺兄弟啊,老一辈儿的事儿就别拿出来翻了,吃点喝点消消愁的,那狼崽子又不是你打的。”
望山拿起筷子又放下,他心里悬不楞登的:“爹,我还用大老黑炸狼崽子了,这仇应该会记在刘振彪头上吧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