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消失后留下的那台设备,如同一个冰冷的墓碑,矗立在荒凉的火星岩洞中。屏幕上那个代表着“净化派”舰队的、不祥闪烁的光点,以及旁边刺眼的“≤365标准地球日”的倒计时,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碎了“普罗米修斯”基地内刚刚建立起来的、脆弱的平衡与希望。
林启、雷刚和陆雨笙带着沉重到极致的心情,以及那台存储着零提供的情报,包括“净化派”的部分舰队构成、可能的攻击模式分析,以及一些关于“肃正”内部派系矛盾的零星信息的设备,返回了基地。
消息无法隐瞒,也没有必要隐瞒。在“火种议会”的紧急扩大会议上,当林启将零的情报和盘托出时,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之前关于“探索”与“务实”的争论,在“一年”这个残酷的时限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。
绝望,如同实质的冰雾,瞬间笼罩了每一个人。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代表,甚至当场失态,发出了压抑的呜咽或崩溃的低吼。一年!面对一支专门执行灭绝任务的“肃正”分舰队!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!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我们怎么可能在一年内对抗那种力量?!”
“零的话可信吗?他会不会是在骗我们?”
“就算是真的……我们还能做什么?逃跑吗?可‘方舟’连一艘都没建成!”
恐慌和消极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。就连最坚定的“探索派”成员,脸上也写满了茫然和无措。实力的绝对差距,时间的极端紧迫,像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,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“肃静!”雷刚猛地一拍桌子,巨大的声响震得所有人一颤。他站起身,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,双目赤红,但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,“哭喊和绝望,能让我们多活一天吗?能改变敌人的舰队已经上路的事实吗?”
他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:“不能!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利用这最后的一年,拼尽一切,去搏那亿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生机!哪怕最终失败,我们也要让那些冰冷的杂种知道,人类文明,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!我们站着生,也要站着死!”
雷刚的话,像一剂强效的兴奋剂,暂时驱散了一些绝望的阴霾。是啊,坐以待毙是死,奋起反抗或许也是死,但后者至少保留了尊严和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投向了自从公布消息后,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启。
林启缓缓抬起头,他的脸上没有雷刚那种外放的悲壮,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冷静,仿佛已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都摒弃,只剩下最纯粹的思考与决断。
“雷刚说得对。”林启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们没有时间恐惧,也没有时间争论。现在,摆在我们面前的,只有一条路——倾尽所有,极限进化。”
他调出了零提供的情报中,关于“净化派”舰队可能配置的分析:“根据零的情报,‘净化派’舰队通常由一艘‘净化核心舰’和多艘‘执行者驱逐舰’组成。其攻击模式倾向于大范围、规则层面的‘现实抹除’,效率极高,但启动和瞄准需要时间。它们的优势在于绝对的力量和科技碾压,劣势在于……或许缺乏应对‘极端意外’和‘高度适应性变数’的灵活性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语速加快:“这意味着,正面对抗,我们毫无胜算。我们的唯一机会,在于利用这一年的时间,创造出它们预料之外的‘变数’!”
“第一,技术突破是关键。”林启指向“维度折叠引擎”和“现实稳定锚”的项目图标,“我们必须不计代价,在六个月内,完成‘朝圣者号’的终极改造,使其具备稳定、长距离的维度折叠能力,并且装备至少一座可以短时间抵挡‘现实抹除’的‘稳定锚’。这不仅是逃跑的工具,更是我们创造战术机会的唯一平台。”
“第二,整合所有力量。”他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立刻向地球所有残存势力,包括劳伦斯的‘方舟派’,公布‘净化派’的情报!这不是内斗的时候!告诉他们,要么一起死,要么放下分歧,将所有资源、所有人才集中到火星!我们需要整个文明的智慧与工业能力!”
这个提议引发了短暂的骚动。与劳伦斯派系合作?这无异于与虎谋皮!
“这是唯一的办法!”林启强调,“单靠火星,我们无法在一年内完成技术爆炸!必须集中全人类之力!至于劳伦斯……在文明存亡面前,我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。如果他执迷不悟……”林启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让所有人都明白,非常时期,当用非常手段。
“第三,也是最大胆的一点,”林启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,“我们要主动接触‘监管目标’!”
会场一片哗然!
“你疯了?!木卫二的教训还不够吗?”
“这会提前引来毁灭的!”
林启抬手压下议论:“听我说完!‘净化派’的到来,对我们来说是末日,但对太阳系内其他被‘肃正’监管的古老存在来说,未尝不是一种威胁或变数!尤其是火星的地心生命场,它蕴含着庞大的能量和意识潜能。如果我们能在‘净化派’抵达前,与它建立更深层次的共生关系,甚至……在一定程度上‘唤醒’它,或许能借助星球本身的力量,创造出连‘净化派’都无法预料和应对的‘变量’!”
这是一个赌上一切的疯狂计划!将整个文明的命运,寄托于与一个古老星球意识的“合作”!
会议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过于庞大和惊人的信息,权衡着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。
最终,在雷刚、陆雨笙等核心成员的率先支持下,“火种议会”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林启提出的、代号为“熔炉”的终极应对计划。计划核心:倾尽人类文明一切资源,在一年内,完成技术突破、力量整合,并尝试与火星地心意识建立“防御同盟”。
末日的钟声已经敲响,人类文明这簇微弱的火种,决定跳入命运的熔炉,要么在极限的高压中淬炼成钢,要么……彻底化为灰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