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了吗？”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妖怪虽说与人不同，但毕竟开了灵智，懂得思考，除了平日里打打杀杀吃人肉外，对于些消息八卦也还是很感兴趣的。

　　特别是在吃肉时弄点电子榨菜下饭最舒服了。

　　这时就有人讨论起来。

　　那个悬云道人、斩妖道长的传说。

　　“人族之中忽然冒出，从悬云观中走出，一人一剑斩妖除魔，庇护一方。”

　　“所过之处片甲不留、寸草不生。”

　　“没有一头妖怪能活着从他手中逃走。”

　　“年纪轻轻就有寸力境界，手中剑刃沐浴妖血，人称斩妖剑。”

　　“他们说，是咱们吃了太多人，上天给予的报应。”

　　那是辽阔的山洞，山体被挖空，里面带着恶臭，到处都是烂掉的腐肉，森森的白骨，至少百头妖怪啃着皮肉、喝着鲜血。

　　它们哈哈大笑。

　　“报应？什么报应。”

　　“那些人吃咱们的时候怎么不说报应？”

　　“怎么，他们人族把咱们圈养起来，肆意屠杀时不说报应，现在反而说是咱们的错了？”

　　这里的妖怪千奇百怪。

　　蜈蚣精、公鸡精、豹子精......

　　其中还有很多一部分都是日常见得到的。

　　“哈哈哈，那些人族就是这样，成了咱们的口粮后开始说什么斩妖道长了，真要有什么斩妖道长，那就来！”

　　一头豹子精大笑：“看我扒了他的皮蒸着吃！”

　　“到时候弟兄们都试试！”

　　“然后把他的那什么悬云观上下屠戮一空，也吃个一干二净！”

　　麾下妖怪们纷纷应和。

　　“大王威武、大王威武！”

　　“把那人族蒸着吃！”

　　“哈哈哈......”

　　可忽地，一头妖怪从洞外飞来，砸在了一个妖怪的桌上，打翻了血肉。

　　那妖怪惊恐的爬动，喊着：“跑、快跑，有怪物...有怪物......”

　　但话还未完，寒芒一闪而过，妖怪的话咽回肚子，脖颈处浮现血痕，最终妖头落地，咽气前的最后呜咽是：“跑......”

　　所有妖怪愣在原地，他们只瞧见那同伴倒地后，剑锋甩动，鲜血落在了一旁的妖怪身上、脸上。

　　发、发生了什么？

　　那是道士？

　　有道士闯入它们地盘，杀了他们的人？

　　“什么人！胆敢与我等为敌！！！”

　　豹子精怒吼。

　　白幕却一点也没有回应的打算，只举起剑刃，斩向了另一头妖怪。

　　怒火刹那间弥漫。

　　“该死的道士！我杀了你！”

　　被盯上的妖怪张牙舞爪而来。

　　妖风吹拂，腥臭的气息迎面而来，但寒光破风，剑刃撕裂了一切。

　　等银光上去后，那头妖怪也已经妖头落地......

　　一刹那间，两头妖怪被斩于马下！

　　一剑一个！

　　周围所有妖精大吃一惊，一时间竟惊恐后退。

　　直到这时，白幕才缓缓开口。

　　“悬云观，白幕，前来斩妖。”

　　豹子精面色一变。

　　“你就是那悬云道人、斩妖道长？”

　　“果然好手段！寸力三重...竟能连斩我两员部下！”

　　“看来外面传言也并非都是传言......”

　　“只是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，我从未招惹你，你何必来招惹我？”

　　“此事我就当没见到，你顺势而下，斩了我的部下，这还不算大波澜，若敢再前进一步，就将天翻地覆！”

　　你也看过不朽之王？

　　白幕平静地举剑，挥剑。

　　一年时间，悬云剑诀与悬云心决已被他吃透，如今举手投足之间返璞归真，一人一剑几近化境，每一剑、每一下，都令群妖无法抵挡。

　　更甚至于真气迸发间，四周云雾环绕，浓郁到遮蔽视野的大雾挡住了一切。

　　寒光在其中闪烁。

　　他如最完美的刺客，藏匿、屠戮。

　　看不见人，只能听见雾中传来的惨叫。

　　刀光剑影之间，血肉横飞。

　　地面好似被红色浸染，山头之上尽是血色气息。

　　这里是专属于他的。

　　屠宰场！

　　豹子精已然大怒。

　　“好胆！”

　　“孤身一人闯我山头，我好心饶你一命你不要，既如此，那就留下来给我的弟兄们当下酒菜！”

　　“给我上！”

　　“杀了他！”

　　妖怪们惊恐、害怕，可这屠戮之间竟让它们凶性大发，一时间压住恐惧，举起刀刃便向着声音所在的方向砍来。

　　豹子精大吼一声，妖风凌乱，它的真气试图吹散云雾。

　　可......

　　没吹散？！

　　怎么可能！

　　雾气愈发浓郁，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　　豹子精明明已修炼至寸力第五层，真气浓郁，比拼真气白幕明明比不过他才是！

　　为什么......

　　惨叫声越来越重，有妖已被吓破了胆。

　　看不见敌人，谁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死。

　　恐惧覆盖在众妖心头。

　　一头妖怪丢下兵器，恐惧哀嚎：“怪物、怪物！”

　　它尖叫着向它以为是出口的方向逃去，可利刃刺穿心头。

　　白幕平静收回长枪。

　　“这不是出口。”

　　是死路......

　　逃不掉、避不开。

　　百头妖怪好似待宰羔羊，等待白幕的屠戮。

　　当雾气散去，豹子精瞧见眼前景色，已然抖起了身子。

　　百头妖兽，都死了...这里的百头妖兽，被那个家伙一人...全部杀死了！

　　没有一头妖怪能从他手中逃走。

　　悬云道人、斩妖道长！

　　白幕这时持着剑一步步向豹子精走去。

　　“今夜时分，我在北边三十里地的村子里瞧见了一户人家，他们一家正被妖怪袭击，我杀了那犬妖，可村长却说我杀错了。”

　　“说我不该杀。”

　　“他说，南边三十里外有一山头，上面尽是妖怪，只要那儿的妖怪没死绝，那么村子便永无宁日。”

　　“周边的镇子也在那山头群妖的覆盖下。”

　　“他问我，牺牲一人保全大家好，还是为了尊严让大家一起死。”

　　“我无法回答。”

　　“但我能让他们不再思考这个问题。”

　　“有人害怕你们。”

　　“怕得晚上睡不着觉。”

　　“所以。”

　　“我来杀你们了。”

　　豹子精不知何时已跪在地上。

　　它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。

　　“别、别杀我...我错了、我知道错了，我这就离开，我再也不回来了...不，我把我全部的金银珠宝都送给他们，都给他们，求求你别杀我、别杀我......”

　　可寒光枭首，斩妖剑划过，豹子精妖头落地，临死前，他只听到白幕面无表情的一句。

　　“你不是知道错了，你是知道，自己要死了......”

　　而且。

　　糊涂啊。

　　杀了你，那些金银珠宝也还是他们的。

　　白幕收剑回头，可临走前，他却听到了豹子精最后的憎恶。

　　“你...你以为你杀了我们，他们就能安宁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我们，也还有其他妖怪...没有妖怪，也还有你们自己人类......”

　　“你的剑，能救得了多少人？”

　　“杀了我们，这里还会有其他妖怪，他们一样会死。”

　　“你什么都改变不了......”

　　不愧是寸力五层的妖怪，能覆盖一小镇，统领百妖的的确是有些本事。

　　头掉了还能说话。

　　嗯...下次试试一箭穿心还能不能说话。

　　应该也是能的......

　　......

　　当黎明破晓，陈大牛昏昏转醒，他猛地惊醒，从床上起来，回想起昨夜危机，猛然大喊：“翠花、囡囡，你们在哪，你们......”

　　还没喊完便见到妻女躺在自己身旁，而且身上...有绷带。

　　有人救了他们？

　　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瞧见的道士。

　　难、难道说......

　　“别喊了，大早上的汉喊什么！”

　　“有那力气还不如躺着多休息会。”

　　他望去，破门处，老村长正坐在小马扎上，抽着旱烟，背对着他，看不见，却似乎能察觉到其中哀愁。

　　“你们命好，昨夜有道长路过，救了你们，还宰了那三头犬妖。”

　　“你们活下来了。”

　　活下来了...他们活下来了！

　　陈大牛大喜，可还不等欢呼，老村长便让其收回笑颜。

　　“可他杀了犬妖，那妖山上的妖怪们定会知晓，到时，咱们全村人...都会死。”

　　“你们一家活着，引来了咱们一村的祸事。”

　　他愣神，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忽然回头看着妻女，又注意到落在地上的菜刀，一咬牙，拿起菜刀便往外冲，却被老村长厉声喝住。

　　“你这是要做什么？”

　　陈大牛紧紧握着刀。

　　“村长，我不可能看着我妻女死在这里！”

　　他回头，一个汉子红着眼。

　　“我去和它们拼了！”

　　老村长冷着声：“拼什么拼，送死吗？”

　　“回去收拾东西！”

　　“这地方...我们不能呆了......”

　　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逃，可至少这是唯一的路。

　　他们只能逃了......

　　可能逃去哪儿？

　　遍地都是妖怪，他们好似无路可逃？

　　陈大牛并不后悔，却不明白。

　　这个世界...怎么成这样了？

　　一个四十岁的汉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，村子不少人都躲在家中，也在哭泣。

　　可忽地。

　　阳光铺洒的道路上，一道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。

　　一名道士走到了陈大牛面前。

　　“你没事了啊，怎么还在这哭呢？”

　　“不去休息一下吗？”

　　陈大牛抬头，眼神茫然。

　　那人浑身是血，头发、脸庞、衣袍...满是鲜血，臭得有些刺鼻。

　　可不知为何，他却并不害怕。

　　那人手里头还有个头，是兽头。

　　豹子精的...头。

　　察觉到陈大牛目光，他看了看这头。

　　“啊，你说这个啊，我本来不打算带回来的，不过想了想，不带回来你们可能会不信，所以我就把它带来了。”

　　“三十里地的那个妖怪山对吧，放心吧。”

　　风冲山的那边吹来，穿过山林溪流，卷起了染血的头发。

　　道士说。

　　“以后没有妖怪山了。”

　　......

　　不出所料，白幕又一次被感谢了。

　　当他说山上所有妖怪被一扫而空，村民们喜极而泣，老村长捂着脸，颤颤巍巍跪在白幕面前，泣不成声的说谢谢。

　　躲在家中的村民跑出，想要好好款待白幕，但白幕没留下，而是拿了些干粮，土豆红薯之类的东西，并给他们留了足够的钱。

　　也不知道土豆红薯这世界也有。

　　管他呢，天书世界说不定就是游戏世界，自己在这遇到红薯土豆有什么不可以的。

　　闹饥荒那会儿，树皮都吃不上呢！

　　村民们留不住白幕，只好表示会为白幕立长生碑，祈祷白幕长命百岁。

　　白幕：“......”

　　说了多少遍，长命百岁对我是诅咒。

　　只是。

　　行走在乡间小路上，白幕找了条小溪，在里面洗干净了衣服身子，用火烘烤时，他坐在大石块上，抬头看着穿透树荫的阳光。

　　心里响起了豹子精临死前的那句话。

　　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
　　妖怪杀之不绝、数之不尽。

　　一茬又一茬，比韭菜还顽强，总能出现一大批。

　　他敢说自己之前救过的村子现在还完好无损吗？村民们就一定是安然无恙的？

　　世界是这样的。

　　但世界不该是这样。

　　他就不信了，这妖怪真就这么多，怎么杀都杀不尽！

　　白幕握住了剑。

　　“我记得师傅把你交给我时，说让我自己取名，我取名废，不懂取名这东西，不过没关系，大家好像帮我取了。”

　　“从今日起。”

　　“你就叫斩妖。”

　　不知是不是妖血浸染得足够多，这剑有了灵性，当白幕说完的下一秒，剑身发出嗡鸣，光滑的身躯，靠近剑柄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了两个大字。

　　——斩妖，斩妖剑！

　　【妖怪山一行，你剑斩群妖，只身破敌群。】

　　【众妖被杀得肝胆俱裂，惊恐万分，那妖山山大王豹子精被你一剑枭首，可他却直言你无法改变世界。】

　　【南楚王朝已然末年，天下群雄并起、妖孽横生，天灾祸乱遍地都是，妖族屠戮四方，你一人一剑能做什么？】

　　【世界本就如此。】

　　【你没回应，将他头颅带回村子，村民喜极而泣，老村长泪流满面。】

　　【你看得清楚，那一张张劫后余生的庆幸、大悲大苦后的欢呼...忽地，你有些不懂。】

　　【什么叫世界本就如此。】

　　【世界不该如此。】

　　【你瞧着的景色，才该是世界本来的模样。】

　　【溪边，你握住了剑刃，这把无名之剑陪你度过了一年，妖族的鲜血滋养着它的锐利。】

　　【你想着它一直没个名字也不太好，于是你为它起名。】

　　【你说。】

　　【“从今日起，你名——”】

　　【“斩妖！”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