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墟城格局听细说,假玉风波识人心
“云溪玉器行”藏在玉石街中段,木质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,边角虽有些磨损,却更显古朴厚重。
推开门,风铃轻响,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玉石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,驱散了门外的喧嚣。
店内地面铺着青石板,被常年的脚步磨得发亮;四面墙的博古架上,整齐摆放着各式玉器——
有莹白的羊脂玉平安扣,有雕着云雷纹的昆仑玉手镯,还有小巧玲珑的独山玉挂件,每件玉器旁都放着木牌,标注着玉料产地、年代和工艺。
正中央的民国老红木柜台上,摊开着一张泛黄的清代“昆仑玉籽料图谱”拓片,拓片上用朱砂点出数十个红点,旁边还附着蝇头小楷的注解。
慕云溪走到柜台后,指着拓片上的红点,对匡玉衡耐心讲解:
“这红点标注的,都是墟城玉圈的关键势力范围。
你看这块最大的红点,是石万山的‘万山堂’,他们垄断了昆仑河上游百分之八十的优质原石,靠着强买强卖,在墟城玉圈横着走,连不少老玉商都得看他脸色。”
“北边这个红点,是顾松涛的拍卖行,专做高端玉料和古玉拍卖,门槛极高,一般人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南边这个小点,就是胡赝之的‘金玉阁’,他店里没几件真玉,大多是染色、贴皮的假货,专坑外乡人。”
慕云溪耐心地说着,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玉料,递到匡玉衡面前:
“你看这块,就是胡赝之常用的假皮玉。
他先用铁皮屑浸在醋里泡上半个月,再把玉料放进去染色,做出这种假的‘红皮’,不懂行的人很容易当成老坑玉买。
你要是拿火轻轻一烧,这假皮就会发脆脱落,还会有股酸味。”
匡玉衡接过玉料,指尖摩挲着表面的“红皮”,果然能感觉到一丝粗糙的颗粒感,和真玉皮的细腻完全不同。
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“假玉皮如涂漆,真玉皮如毛孔”,瞬间明白了辨假的关键。
就在这时,一个伙计匆匆冲进店里,气喘吁吁地说:
“慕姐,不好了!河边吵起来了,好像是地质队的人和开矿的抢地盘,闹得可凶了,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!”
慕云溪眉头微微一皱,放下手中的玉料:
“走,我们去看看。”
匡玉衡也跟着站起身,他对地质队和开矿的争执有些好奇,更想看看河边的情况,或许还能再找到几块原石。
两人刚走到店门口,就被一阵喧闹声吸引。
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,围着一群人,人群中央站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姑娘,是沈月瑛——
她是墟城富商沈老板的女儿,平时爱炫富,在玉圈小有名气。
沈月瑛手腕上戴着一串“红皮白玉”手链,正举着手,在几个姑娘的簇拥下得意地炫耀:
“你们看,这是我爸托人从‘万山堂’买的真正老坑玉手链,每颗珠子都带天然红皮,值好几万呢!一般人可买不到!”
“是吗?我倒要看看这‘老坑玉’有多真。”
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,人群分开一条道,走进来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。
她留着利落的短发,手里拎着公文包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是顾松涛的女儿顾明琙。
顾明琙在玉圈以眼光毒辣闻名,尤其擅长辨别古玉和高端玉料。
她走到沈月瑛面前,伸出手:
“沈小姐,能借你的手链看看吗?”
沈月瑛虽有些不情愿,但在众人的目光下,还是勉强摘下手链,递给顾明琙。
顾明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放大镜,仔细查看手链上的红皮,又用指尖轻轻刮了刮皮色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:
“沈小姐,恕我直言,这手链的皮是化学染色的假皮。
你看这纹路,有明显的酸蚀痕,而且颜色分布不均,真玉的天然红皮,颜色会从深到浅自然过渡,像人的毛孔一样细腻;而这假皮,就像涂了一层油漆,僵硬又死板。
《考工记》里早就说过‘真玉皮如毛孔,假玉皮如涂漆’,你这明显是假的。”
周围的人顿时发出窃笑声,沈月瑛的脸瞬间涨成了红色,又从红变成白,尴尬得无地自容。
她猛地抢回手链,狠狠瞪了顾明琙一眼,转身就要走,却无意间瞥见了站在慕云溪身旁的匡玉衡。
沈月瑛想起刚才在开石区听说的事——
匡玉衡一个外乡人,不仅开出了好玉,还得到了慕云溪的帮助,而自己却买了假玉当众出丑,
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嫉妒,眼神像淬了毒一样,死死盯着匡玉衡,看得他心里直发毛。
“别理她,我们去河边看看。”
慕云溪轻轻拉了拉匡玉衡的胳膊,带着他往河边走去。
刚靠近河边,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:
“这河段是我们地质队先申请的勘探区域,手续齐全,你不能私自在这开矿!”
说话的是个穿地质队制服的男人,他戴着安全帽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是铁砚秋——
他是墟城地质队的队长,专门研究昆仑河周边的矿产资源。
“手续?什么手续比得上赚钱重要!”
对面的男人穿着西装,手腕上戴着金表,是金砺川——
他是个商人,专做开矿生意,眼里只有利益。
金砺川一把推开铁砚秋,语气蛮横:
“我在这开金矿,能带动墟城的经济,你懂什么!别在这碍事,不然我对你不客气!”
铁砚秋气得脸色发白,还想争辩,却被金砺川的手下拦住,双方剑拔弩张,眼看就要动手。
匡玉衡跟着众人凑过去,心里也替铁砚秋着急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河床,目光扫过脚下的鹅卵石时,眼前突然发生了奇怪的变化——
原本坚实的地面,在他眼里变得透明起来,地下水流的脉络像一张透明的蛛网,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。
他看到水流在下游三百米处突然转弯,水流经过的地方,有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区域,和金矿的特征完全不同。
“等等!”
匡玉衡突然脱口而出,
“下游三百米处,地下水流向转弯,那里可能有铜矿脉,不是金矿!
你要是在这开金矿,根本挖不出东西,还会破坏地下水资源!”
铁砚秋愣住了,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。
但他从事地质勘探多年,知道地下水流向和矿产分布有密切关系,匡玉衡的话或许有道理。
铁砚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笔,记下匡玉衡的电话:
“小伙子,你叫什么名字?改日我请你细谈,说不定你的发现对我们的勘探很有帮助!”
匡玉衡报上自己的名字,心里又惊又喜——
他没想到自己的异能不仅能看穿石头里的玉,还能看到地下水流和矿产脉络,
这对他寻找父亲失踪的线索,无疑是个巨大的帮助。
慕云溪站在一旁,看着匡玉衡眼中闪烁的光芒,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