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火峰,阳火灵眼。
经过数日的涅槃蜕变,墨阳已从那种混沌疯癫的状态中彻底清醒。新生凝练的寂火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,丹元磅礴而精纯,蕴含着涅槃之后更显深邃玄奥的寂灭真意。他的神魂非但完全恢复,且变得更加坚韧通透,识海之中,那缕冥川印记也光华内敛,联系却更加稳固清晰。
他盘坐于赤金色的灵液之中,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,以及那融合了生死真意的“涅槃寂灭焱”带来的掌控感。这一次劫难,虽凶险万分,却也让他对自身道途的理解,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结束疗养,出关向师尊复命之时,一股极其细微、却让他灵魂本能感到厌恶与警兆的异样感,悄然自灵眼深处传来。
这股异样感极其隐蔽,若非他刚刚完成涅槃,灵觉敏锐到了极致,且身怀寂灭之力对“侵蚀”、“消亡”这类负面力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,恐怕根本无法察觉。
它仿佛一丝最不起眼的、混杂在纯阳灵液暖流中的寒意,又像是一缕潜藏在生机勃勃火焰中的死灰。它并非直接攻击,而是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,悄无声息地附着、渗透,试图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缓慢地改变着什么。
墨阳眉头微蹙,心神沉入灵眼深处,仔细探查。
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梳子,一寸寸地梳理着灵眼地脉中奔涌的阳火灵力。起初一无所获,那异样感时隐时现,飘忽不定。但当他将涅槃寂灭焱那独特的、能同时感知生死、洞察细微变化的特性融入神识后,终于捕捉到了那异样感的源头——
在灵眼地脉与寂火峰山体连接的一处极其隐秘、几乎被天然阳火灵力完全掩盖的岩石缝隙深处,一丝极其淡薄、近乎无色无味的黑气,正如同有生命的水蛭般,极其缓慢地从岩缝中渗透出来,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奔流的阳火灵液之中!
这黑气本身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与阳火灵力接触后也并未引发剧烈反应,反而像是被“同化”或“伪装”了,但墨阳的涅槃寂灭焱却能清晰地“感知”到,这黑气中蕴含着一股阴毒、污秽、专门侵蚀神魂与生命本源的可怕意志!
“毒?!”墨阳眼神瞬间冰冷。
而且是一种极其高明、专门针对阳火环境、旨在进行长期潜伏和缓慢侵蚀的奇毒!若非他恰好在此疗伤,且感知特殊,恐怕等到这毒积累到一定程度,突然爆发时,整个阳火灵眼都会被污染,在此疗伤或修炼的修士,轻则修为受损、根基被毁,重则神魂溃散、身死道消!
好狠辣隐蔽的手段!竟然能绕过寂火峰重重禁制和赤阳老祖的感知,将毒种送入这核心灵眼之地!
对方的目标是谁?是赤阳宗?还是……正在此地疗伤的他?
答案不言而喻!
墨阳心中怒火升腾,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。他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推他下去!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包括可能在外守护的师兄或师尊。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将毒种送到这里,手段通天,贸然声张可能打草惊蛇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心神彻底沉入体内,沟通那颗新生的寂火金丹,以及那缕变得更加通透的冥川印记。
寻常手段,难以在不惊动施毒者、不破坏灵眼的情况下,清除这种潜伏极深、与阳火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奇毒。但他的力量,恰好拥有一些“非常规”的特性。
寂灭,可终结万物,自然也可……终结毒素!
涅槃,向死而生,最擅长的便是……净化与新生!
“既然你们送来这份‘大礼’……”墨阳心中冷然,“那我便笑纳了,顺便……给你们一点‘回馈’!”
他悄然催动寂火金丹,一缕精纯无比的涅槃寂灭焱丹元,混合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源自冥川印记的、代表着“追溯”与“死亡标记”的法则意韵,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暗金色丝线,悄无声息地融入他身下的灵液,然后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的微小触手,向着那处岩缝、向着那渗透毒气的源头,逆流追踪而去!
他要做的,不仅仅是清除眼前的毒素,更要溯源!找到这毒气的真正来源,甚至……以其为引,反噬施毒者!
这是一个极为大胆和冒险的想法。追踪毒源,需要极其精妙的操控和对因果、对毒素本质的深刻理解;而反噬施毒者,更是涉及到了极为高深的咒术与因果反击之道。稍有不慎,可能毒没清掉,自己反而遭受反噬。
但墨阳对自己的新生力量,有着强大的信心。涅槃之后,他对生死、寂灭的理解,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。
暗金色的细线在灵脉中蜿蜒潜行,完美避开了所有阳火灵力的自然流动,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丝几乎消散在洪流中的阴毒气息,并沿着它们来时的路径,逆流而上!
穿过错综复杂的岩石缝隙,越过地下炽热的熔岩暗流……追踪的过程极其耗费心神,墨阳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但他眼神坚定,寂火金丹稳定地提供着力量支持。
终于,在穿过一段异常冰冷、与周围阳火地脉格格不入的、充满阴煞气息的隐秘岩层后,暗金细线“看到”了源头——
那并非直接来自外部,而是来自一条极其隐蔽、早已干涸废弃、却与寂火峰地底深处某条古老“阴火灵脉”残留支脉相连的狭窄通道!毒气正是通过这条残留的阴脉通道,从极远的地方,被某种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导、输送过来!
而顺着这条阴脉通道残留的气息反向感知,在极其遥远的、充满污秽与阴冷的方向……墨阳的“视线”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,“看到”了一片漆黑的沼泽,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!
黑水潭!黑水崖!
果然是这群藏身阴影的毒蛇!
墨阳眼中厉芒一闪。找到了!
他没有试图直接攻击那遥远的源头,那不仅难以成功,反而会立刻暴露。他的目标,是眼前这正在渗透的毒气,以及……以其为媒介,留下一个“印记”!
他操控着那缕蕴含冥川死亡标记意韵的暗金细线,如同最精微的工匠,开始“雕琢”。
细线并非直接清除毒气,而是巧妙地附着在毒气最核心、最本源的那一丝“毒种意志”之上,然后,以其为模板,以其为桥梁,反向构筑了一个极其微小、却蕴含着“寂灭”与“溯源”双重道韵的反向咒印!
这个咒印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,隐蔽到了极致,如同给毒气本身打上了一个独一无二、只有墨阳能清晰感知的“死亡标签”。只要这毒气存在,只要施毒者还在通过这条通道输送或操控毒气,这个标签就会如同附骨之疽,牢牢地印在对方的“手段”之上。
做完这一切,墨阳操控着其他暗金细线,以涅槃寂灭焱那净化与新生的特性,开始小心翼翼地、如同春风化雨般,将已经渗透出来的少量毒气,以及岩缝出口处残留的毒种痕迹,无声无息地焚灭、净化,不留丝毫痕迹。
整个过程,悄无声息,连灵眼灵液的流动都未曾扰动分毫。
片刻之后,灵眼深处,重归纯净。那丝阴寒的异样感彻底消失。
墨阳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毒,已清。
饵,已下。
黑水崖……还有那藏得更深的东瀛老鼠,既然你们伸出了爪子,那就要有被斩断、甚至被顺着爪子找到老巢的觉悟!
他长身而起,周身气息圆融内敛,再无半分虚弱之态。
是时候出关,让某些人“惊喜”一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