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阳悄然离开阳火灵眼,并未惊动任何人。涅槃之后,他对力量的掌控已达入微之境,敛息之术更是精进,若非主动显露,即便是元婴修士,若不刻意探查,也难以察觉他气息的变化。
他没有立刻前往焚天殿拜见师尊,而是先回到了自己那位于寂火峰侧翼、曾被元婴杀手袭击过的“寂火洞府”。洞府依旧被层层阵法保护着,作为疑阵。
他开启洞府禁制,并未深入,只是在外间静室盘膝坐下,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开始以神识在其中烙印信息。
他将自己在灵眼中发现“黑水蚀神毒”、追踪到其源自黑水潭地底阴脉通道、并悄然布下反向追踪咒印的经过,详细记录下来。同时,也写下了自己的分析与计划。
“……此毒潜伏极深,专蚀神魂本源,与阳火相冲,发作缓慢,旨在长期破坏灵眼或暗算于弟子。对方手段隐蔽,所图非小。弟子已悄作处置,灵眼暂无碍,并已布下暗手。”
“黑水崖、玄冥教与东瀛勾结,意图颠覆我洲,证据渐明。此次投毒,恐仅为前奏,其后必有更大阴谋。彼等既以阴毒手段暗算,我等何不将计就计?”
“弟子斗胆建言:一,对外,弟子‘伤势’依旧沉重,需长期闭关,甚至可‘恶化’,以骄敌心,引蛇出洞。二,暗中加强对黑水潭、玄冥教监视,尤其注意其与东瀛联络之蛛丝马迹,以及地脉阴气异动。三,针对其可能推动的‘碎星海决战’,早做应对,或可假意中计,预设埋伏。四,弟子所布反向咒印,或可在关键时刻,成为定位、干扰甚至反制其阴毒手段之利器。”
“此计行险,然敌暗我明,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。弟子愿为饵,请君入瓮!”
刻录完毕,墨阳又在玉简上附加了数重只有赤阳老祖才能解开的神魂禁制,确保万无一失。随后,他唤来一只专门用于寂火峰内部传递紧急密信的“赤阳隼”,将玉简缚于其腿上,令其直飞焚天殿。
做完这一切,墨阳重新闭上双眼,开始调息,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。他知道,自己的计划若被采纳,那么接下来,他将扮演一个“重伤未愈”、甚至“情况恶化”的诱饵,随时可能面临更加凶险的暗杀。这需要他时刻保持警惕,并以假乱真。
不久,赤阳隼带回了一枚同样加密的玉简。
墨阳解开禁制,师尊的神念信息直接印入脑海。
“……阳儿所虑甚深,所谋甚大。汝已成长,为师甚慰。”
“计可行。汝‘伤情恶化’之事,自会安排。黑水、玄冥,跳梁已久,此番当一并清算。联盟内部,亦有布置,汝无需担忧。”
“然,为饵者,凶险异常。汝虽有奇遇,修为大进,然元婴之威,不可小觑。一切行动,需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。遇不可抗之险,立刻激发此符,为师与朱鸾自会瞬息而至。”
信息末尾,附带了一枚由赤阳老祖本命精血与离火朱鸾真羽炼制的“赤朱破界符”,蕴含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全力一击之力,更可作为最强的定位与求救信号。
墨阳心中一暖,郑重收起符箓。师尊虽同意了他的冒险计划,但最关心的,依旧是弟子的安危。
接下来的数日,赤阳宗内部,开始“不经意”地流出一些关于墨阳的消息。
“唉,墨师兄的伤势好像又反复了,听说阳火灵眼都压制不住那股诡异的死气……”
“可不是吗?据说连老祖都亲自出手了,情况还是不太乐观,好像伤到了根本……”
“可惜了,如此天纵之才,若是就此……唉!”
“寂火峰那边守卫更严了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,看来情况真的很糟。”
这些消息真真假假,通过某些“不经意”的渠道,悄然扩散出去。
与此同时,赤阳宗、天剑阁、玄机门在联盟会议上的态度,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对于黑水崖、玄冥教极力推动的“尽快在碎星海与东瀛主力决战”的提议,虽然依旧表示反对,但反对的力度似乎有所减弱,言辞中多了一些“需从长计议,但战机亦不可失”的犹豫。仿佛镇海城大捷带来的振奋,正被内部的一些“问题”(比如墨阳的“重伤”)和持续的压力所消磨。
而暗地里,赤阳宗的暗堂、天剑阁的剑谍、玄机门的暗桩,如同最精密的机器,开始全力运转,将监控的重点,悄然转向了黑水潭、玄冥教总坛以及几条通往碎星海的隐秘路线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在“示弱”与“犹豫”的表象下,开始悄然张开。
黑水潭,地底宫殿。
“哈哈哈!”黑水老魔收到最新的情报,发出一阵得意而阴冷的笑声,“果然不出所料!那墨阳小儿强行引动禁忌之力,岂能不付出代价?如今伤势反复,本源受损,已是半个废人!赤阳老鬼焦头烂额,连带着赤阳宗在联盟的话语权都动摇了!”
玄冥上人也抚掌阴笑:“正是我等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!东瀛方面催促甚急,‘鬼影七忍众’中的三位也已秘密潜入,随时可以配合行动。如今赤阳宗注意力被那墨阳牵扯,内部人心浮动,正是我们执行计划的时候!”
“不错!”黑水老魔眼中寒光闪烁,“通知内线,确认那‘黑水蚀神毒’是否已成功在灵眼深处种下,并开始缓慢生效。同时,准备启动地脉连通,加大毒力输送!务必在那墨阳小儿彻底废掉之前,再给他加一把火!”
“另外,”他看向东瀛使者,“请转告贵方主上,决战时机将至。待那墨阳彻底‘无用’,赤阳宗士气低落之际,便是我等里应外合,发动总攻之时!届时,还请贵方‘八岐圣神’的意志,准时降临!”
“宗主放心,主上已准备妥当。”东瀛使者微微躬身,眼中也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。
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景象:墨阳神魂溃散而亡,赤阳宗痛失天才,士气大跌;九阳锁天阵因“意外”而崩溃,八岐大蛇意志降临,焚道洲东部防线土崩瓦解;他们则趁机夺取炎阳令,瓜分利益,甚至取代赤阳宗,成为焚道洲新的霸主!
然而,他们不知道的是,那被他们认为正在“缓慢生效”的蚀神毒,早已被墨阳净化干净。那地脉通道中,不仅没有毒气输出,反而多了一道他们毫无察觉的、如同死亡标记般的暗金咒印。
更不知道的是,赤阳宗所谓的“士气低落”和“话语权动摇”,不过是精心表演的戏码。一张针对他们的天罗地网,已经准备就绪。
墨阳在寂火洞府中,静静“养伤”。他偶尔会“气息不稳”地出现在洞府外,脸色“苍白”,身形“摇摇欲坠”,演给某些可能存在的暗处眼睛看。
他的神识,却时刻感应着那留在遥远黑水潭地脉通道中的反向咒印。那咒印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,忠实地记录着对面的一切灵力异动和阴煞流转。
他知道,鱼儿已经闻到了饵料的腥味,正在试探着靠近。
接下来,就看谁先沉不住气,谁先……落入瓮中。
平静的寂火峰下,暗潮已转为汹涌的漩涡。一场将计就计、引蛇出洞、决定多方命运的大戏,正缓缓拉开帷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