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玉飞舟撕裂烬土域昏暗的天幕,朝着焚火宗方向疾驰。舟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赤红光晕中,将外界灼热紊乱的气流与狂暴的能量隔绝。
飞舟甲板上,气氛略显沉闷。归来的弟子们大多带着疲惫与伤痕,收获各有不同,有人面露喜色,有人眼神黯淡,更有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焦灼的土地上。霍炎执事与另外两名内门弟子立于舟首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墨阳独自站在船舷边,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、由焦黑逐渐过渡到赤红的大地。怀中,那只被他取名“空玄”的白色小兽依旧在沉睡,呼吸平稳悠长,服用了固元火髓和炎蜥火囊能量后,它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不少,柔软的绒毛散发着淡淡的银光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,有好奇,有探究,有忌惮,更有来自王莽一系残余弟子那毫不掩饰的怨毒。周烈重伤残废,赵干修为被废,这笔账,显然被记在了他的头上。不过墨阳并不在意,修行之路,本就是与人争,与天争,既然结下仇怨,那便兵来将挡。
他现在更关心的,是怀中这只小兽的来历,以及豆包师姐进入裂谷深处后的情况。那股来自裂谷核心的、令人心悸的波动,在飞舟离开时似乎并未平息,反而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。
“看来,烬土域是真的要不太平了。”他心中暗忖。
数个时辰后,焚火宗那熟悉的、被无数火山环绕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赤火域灼热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经历了烬土域残酷的弟子们稍稍松了口气。
飞舟在宗门广场缓缓降落。早有执事堂的弟子在此等候,负责登记任务收获,结算贡献点。
弟子们依次下船,排队上交任务物品。当墨阳将那个装有数十个炎蜥火囊,其中包括三个品质极高的暗金炎蜥火囊的储物袋递上时,负责登记的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仔细打量了墨阳几眼,尤其是在他怀中那只蜷缩的、气息奇异的白色小兽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墨阳,收获不错,尤其是这三个暗金火囊,品质上乘。贡献点已记录入你的令牌。”执事公事公办地说道,但语气缓和了不少。实力,在哪里都是获得尊重的基础。
墨阳接过令牌,神识一扫,贡献点数额颇为可观,足够他兑换一段时间修炼所需。
“墨师兄,这次多亏你了!”孙禹、柳晴等人走了过来,纷纷向墨阳道谢,并将一部分他们获得的贡献点转给墨阳,这是之前约定好的。墨阳推辞不过,便收下了。
“墨阳师弟,请留步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墨阳转身,只见行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,依旧是一身蓝袍,嘴角噙着懒散的笑意,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墨阳怀中的空玄小兽上。
“行秋师兄。”墨阳微微点头。
“看来师弟这趟烬土域之行,收获颇丰啊。”行秋走近,折扇轻摇,“不仅修为精进,还得了这么一只……有趣的小家伙。”他伸出手指,想去逗弄空玄。
原本沉睡的空玄似乎有所感应,耳朵微微一动,并未睁眼,但周身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。行秋的手指在距离其绒毛寸许位置,仿佛触碰到了一层无形屏障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行秋眼中讶色更浓,收回手指,笑道:“空间自护?果然神异。师弟可知这是何种异兽?”
墨阳摇头:“不知,在烬土域偶然所救,见其可怜,便带了回来。”
行秋若有所思,压低声音道:“此兽身负空间天赋,绝非寻常。师弟带回宗门,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宗门内,对此类异兽感兴趣的老家伙,可不在少数。”
墨阳眼神微凝:“多谢师兄提醒,我自会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行秋点了点头,又像是随口提起,“对了,裂谷深处那动静,豆包师姐似乎还没出来,霍炎执事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,看来里面的事情不小。”
墨阳心中一动,果然如此。
两人又交谈了几句,行秋便晃着折扇离开了,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空玄一眼。
墨阳抱着空玄,正准备返回自己的石屋,一名身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却拦住了他。
“墨阳师弟,执事有请,关于此次任务期间,与同门周烈、赵干等人的冲突,需要你前去说明情况。”执法堂弟子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。
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墨阳面色不变,点了点头:“带路吧。”
执法堂,问心殿。
殿内气氛肃穆,光线略显昏暗。上方端坐着三人,居中者正是带队归来的霍炎执事,左侧是一位面容冷峻、眼神锐利的老者,右侧则是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。墨阳认得那中年男子,乃是外门刑堂的副掌事,姓刘,与王莽一系走得颇近。
“弟子墨阳,见过霍执事,刘掌事,以及这位长老。”墨阳不卑不亢地行礼。
那冷峻老者微微颔首,并未开口。霍炎执事沉声道:“墨阳,将你在熔火裂谷中,与周烈、赵干等人冲突的经过,详细道来,不得有丝毫隐瞒。”
墨阳早已打好腹稿,当下便将周烈、赵干等人如何设伏围杀,自己如何被迫反击,孙禹等人如何作证的过程,清晰冷静地叙述了一遍,并未添油加醋,但也未隐瞒自己临阵突破以及道火特异之事。
听完叙述,那刘掌事冷哼一声:“一面之词!周烈如今重伤昏迷,赵干修为被废,如何能证明是他们先动的手?反倒是你,修为突飞猛进,道火诡异,更能临阵突破,岂是寻常引焰弟子所能为?我看此事必有蹊跷!说,你是否修炼了魔道功法,或是勾结外人,暗害同门?”
这顶帽子扣得极大,若是坐实,墨阳顷刻间便有杀身之祸。
墨阳眼神一冷,正要反驳,端坐中央的霍炎执事却开口了:“刘掌事,慎言。墨阳之道火,虽特异,却根基扎实,灵力纯正,并无魔气迹象。至于临阵突破,乃生死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,并非不可能。孙禹等多名弟子证词一致,皆指证周烈等人围杀在先。此事,本执事亦可作证,当时赶到现场时,墨阳确处于被围攻之势。”
那冷峻老者也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金铁交鸣:“宗门律法,首重证据。既无实证证明墨阳修炼魔功或勾结外人,仅凭推测,不可定罪。至于同门私斗,双方皆有责任,然事出有因,墨阳属自卫,情有可原。周烈、赵干等人,挑衅在先,围杀在后,技不如人,合该受此教训。”
老者话语不多,却一锤定音,直接将性质定性。
刘掌事脸色一阵青白,显然对这老者的裁决不敢异议,只能狠狠瞪了墨阳一眼,不再说话。
霍炎执事看向墨阳:“墨阳,虽此事你属自卫,但同门相残,终究有违宗门和睦。罚你禁足一月,扣除此次任务三成贡献点,以示惩戒,你可服气?”
禁足一月,扣除部分贡献点,这处罚可以说是极轻了。墨阳知道,这多半是霍炎执事和那位不明身份的长老看在豆包师姐(或许还有行秋)的面子上,以及自己展现出的潜力上,暗中回护。
“弟子认罚。”墨阳躬身道。
“嗯,下去吧。”霍炎挥了挥手。
墨阳退出问心殿,心中并无多少轻松。刘掌事的态度表明,王莽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明面上的宗门律法奈何不了自己,但暗地里的手段,恐怕会接踵而至。
他抱着空玄,朝着外门弟子区域走去。刚穿过一片修炼广场,前方道路便被数人拦住。
为首者,是一名身着华贵赤袍、面容与王莽有几分相似、眼神阴鸷的青年。他气息浑厚,赫然已是引焰境巅峰,甚至比周烈更胜一筹。在他身后,跟着几名气息不弱的外门弟子,皆面色不善。
“墨阳?”那阴鸷青年上下打量着墨阳,目光如同毒蛇,最后定格在他怀中的空玄上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“我乃王莽兄长,王枭。”
墨阳脚步不停,面色平静:“有事?”
王枭眼神一寒:“你废我弟修为,伤我表兄,这笔账,你以为就这么算了?”
“宗门已有裁决,你若不服,可去执法堂申诉。”墨阳语气淡漠。
“哼,宗门裁决是宗门的事!”王枭踏前一步,引焰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压向墨阳,“我王枭的账,自然由我自己来算!识相的,交出你在烬土域所得的一切,包括这只小兽,再自断一臂,跪地向我弟道歉,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!”
他身后的弟子也纷纷释放灵压,形成合围之势。
周围路过的弟子见状,纷纷避让,不敢靠近,但都远远围观,议论纷纷。
“是王枭!外门排名前十五的高手!”
“他要找墨阳的麻烦!”
“这下墨阳惨了,王枭可比周烈厉害多了!”
面对王枭咄咄逼人的气势和强大的灵压,墨阳怀中的空玄似乎被惊扰,不安地动了动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墨阳轻轻拍了拍小兽,安抚着它,抬眼看向王枭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,那融合了火鸦戾气与幽冷特性的道火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一股丝毫不逊色于引焰巅峰的凶戾、冰冷气息,混合着一种侵蚀万物的意蕴,针锋相对地顶了回去!
两股灵压在空气中无声碰撞,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!
王枭脸色微变,他感觉到墨阳的灵压虽然量上不如他,但质却极其诡异,带着一种令他心悸的破坏力,竟隐隐撼动了他的心神!
“想要我的东西?”墨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可以,自己来拿。就怕你……没这个本事!”
话音未落,他竟主动出手!身影一晃,诡秘身法施展到极致,留下道道残影,直扑王枭!同时左手并指如剑,一道凝练到极致、色泽深邃、边缘缠绕金纹幽芒的火箭,无声无息地射向王枭眉心!
快!准!狠!
王枭没想到墨阳竟敢主动出手,而且速度如此之快,攻击如此刁钻!他仓促间凝聚焚尘火盾抵挡。
“噗!”
火箭击中火盾,那特异的道火再次展现其霸道之处,焚尘火盾剧烈波动,被侵蚀出一个孔洞,火箭虽威力大减,却依旧穿透而过,擦着王枭的脸颊飞过,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!
火辣辣的疼痛传来,王枭又惊又怒,他居然在一个照面就吃了亏!
“你找死!”王枭暴怒,体内灵力轰然爆发,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赤色长刀出现在手中,刀光如匹练,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,斩向墨阳!
“烈焰斩!”
刀未至,灼热的刀气已让地面出现裂痕!
墨阳眼神凝重,王枭的实力确实远超周烈。他不敢硬接,身法再变,如同鬼魅般绕到侧面,蚀心炎拳再次凝聚,暗红近黑的拳头轰向王枭肋下!
两人瞬间战作一团!王枭刀法凶猛,烈焰纵横,灵力浑厚;墨阳身法诡秘,道火特异,专攻要害,往往以巧破力,以诡异克制刚猛。他那特异的道火对王枭的焚尘火依旧有着明显的压制效果,使得王枭的攻击威力大打折扣,防御也屡屡被破。
一时间,竟斗得旗鼓相当,难分高下!
围观弟子看得目瞪口呆。一个引焰中期,竟然能和引焰巅峰的王枭打成平手?这墨阳的“怪火”,也太恐怖了!
王枭越打越是心惊,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和刀法,在墨阳那诡异的身法和霸道的道火面前,竟然处处受制,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七成!久战不下,他脸上愈发挂不住。
“一起上,废了他!”王枭厉声对身后跟班喝道。
那几名弟子闻言,立刻亮出兵刃,加入战团。
面对多人围攻,墨阳压力陡增。他虽道火特异,身法不凡,但毕竟修为尚浅,灵力有限,久战之下,已渐感不支。
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动用底牌,再次强行催动火鸦精核之力时,怀中的空玄似乎感应到他的危机,忽然睁开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!
它看着周围围攻上来的人,眼中闪过一丝恼怒,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,额头那枚银色符文再次亮起,虽然光芒不如在烬土域时耀眼,却依旧引动了空间之力!
嗡!
一股无形的空间波纹以空玄为中心扩散开来!
那几名围攻上来的弟子,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变得粘稠、扭曲,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,仿佛陷入了泥沼,攻击轨迹也发生了偏移,互相干扰,甚至差点伤到自己人!
这突如其来的变化,让墨阳压力大减!他抓住机会,连续数道变异火弹射出,将两名动作变形、防御大开的弟子轰飞出去!
王枭又惊又怒,他没想到这只小兽竟然还有如此能力!眼看局势不利,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赤色长刀之上!
“焚血斩!”
长刀嗡鸣,血光与烈焰交织,刀气暴涨数倍,带着一股惨烈、毁灭的气息,锁定墨阳,悍然劈下!这一刀,已超越了他平时的极限!
墨阳瞳孔一缩,这一刀,避无可避!
他正要拼命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。
“啧,以多欺少,还动用禁术,王枭,你也就这点出息了。”
随着话音,一道淡蓝色的水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墨阳身前,那威力惊人的焚血斩劈在水幕上,竟如同泥牛入海,只激起一圈涟漪,便消失无踪。
行秋摇着折扇,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,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,看着脸色铁青的王枭。
“行秋!你又要多管闲事?!”王枭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路见不平,拔扇相助嘛。”行秋耸耸肩,折扇指向王枭,“要么,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。要么,我陪你玩玩,正好手痒。”
王枭死死盯着行秋,又看了看气息逐渐平复、眼神冰冷的墨阳,以及他怀中那只再次闭上眼睛、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小兽,知道今日事不可为。行秋的实力深不可测,他根本没有胜算。
“好!很好!墨阳,行秋,你们给我等着!”王枭撂下狠话,带着残存的跟班,灰溜溜地走了。
行秋走到墨阳身边,看了看他怀中的空玄,笑道:“这小家伙,果然是个宝贝。不过,你也把它暴露了,以后麻烦只会更多。”
墨阳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,沉声道:“多谢行秋师兄再次解围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行秋摆了摆手,神色稍稍正经了些,“禁足期间,正好安心修炼,巩固修为。外门大比,才是你真正需要面对的舞台。到时候,可没人能再轻易帮你了。”
墨阳点了点头,目光坚定:“我明白。”
他看着王枭消失的方向,又感受了一下怀中空玄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气息,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。
风波已起,暗涌流动。
但他手中的剑,已更加锋利。
他的道心,亦在这一次次的磨砺中,愈发坚不可摧。
劫火炼道心,这条路,他必将一步步,走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