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枭等人铩羽而归,墨阳与行秋并肩而立的身影,以及那只神秘白兽展现出的奇异空间能力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外门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
“怪火墨阳”之名,彻底响彻外门。以引焰中期修为,硬撼巅峰王枭而不败,更得神秘行秋屡次回护,身怀奇异灵兽……这一切,都让墨阳身上笼罩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光环。以往那些因他三年未引焰而轻视、嘲讽他的人,此刻大多闭上了嘴,转而变成了敬畏与好奇。
然而,墨阳本人却无暇理会这些风言风语。霍炎执事的禁足处罚,对他而言,并非束缚,反而是一段难得的清净时光。
他抱着依旧有些萎靡的空玄,回到了那间简陋却熟悉的外门石屋。布下简单的警戒禁制后,他将空玄小心地放在铺着柔软兽皮的角落。小兽似乎消耗过大,再次陷入沉睡,气息平稳,但恢复速度比预想中要慢。
“空间之力,看来对它的负担极大。”墨阳心中明了,取出几颗品质不错的火灵砂,捏碎后,将精纯的火属性灵气引导至空玄身边,助它缓慢吸收。
安置好空玄,墨阳这才盘膝坐于石床上,开始审视自身。
与王枭一战,虽未分胜负,但过程凶险,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目前的实力层次。引焰中期,凭借特异道火和诡秘身法,足以抗衡甚至压制普通的引焰后期,但对上王枭这等根基扎实、手段狠辣的巅峰弟子,便显得有些吃力,若非空玄关键时刻搅动空间,行秋及时出手,后果难料。
“修为是根本,术法是枝叶。我需尽快将中期境界打磨圆满,甚至冲击后期。同时,对自身道火的掌控,以及对《焚火诀》和各类术法的理解,也需更深一层。”
他首先取出了那瓶豆包赠与的“固元火髓”。玉瓶之中,琥珀色的火髓尚余大半。此物药力精纯温和,正是稳固境界、夯实根基的绝佳之物。
他倒出一滴,服下。熟悉的磅礴能量再次化开,涌入四肢百骸,滋养经脉,汇入丹田。有了第一次的经验,他运转《焚火诀》更为顺畅,引导着药力周天循环,不断淬炼灵力,壮大那枚融合了火鸦戾气与幽冷特性的道火种子。
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。一滴固元火髓,往往需要他花费大半天甚至一整天的时间才能完全吸收炼化。每炼化一滴,他的灵力便浑厚一分,凝练一分,道火种子上的金纹愈发清晰,那丝幽冷与狂暴的融合也更为圆融。
期间,他也尝试去理解、掌控那新增的力量。他发现,火鸦精核带来的那一丝灵魂本源与狂暴戾气,并非只是单纯地增强道火的威力,更赋予其一种“灵性”,一种对火焰本源的躁动与侵略性的直觉。而那股源自黄泉死气的幽冷特性,则像是一种奇异的“稳定剂”与“催化剂”,它并非冰冷的死寂,而是一种趋向于“归墟”、“寂灭”的法则碎片,使得他的道火在狂暴之余,多了一份侵蚀、瓦解、归于虚无的特质。
这两种看似矛盾的力量,在他的道火种子中,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,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全新道火。墨阳将其命名为——“寂灭焱”。
寂灭,并非终结,而是湮灭之后的新生,是火之大道中,焚尽万物、返本归源的一面!
有了这个明悟,他对自身道火的理解顿时加深了一层。再施展起各类术法时,不再仅仅是模仿《基础术法概要》上的标准形态,而是开始尝试融入“寂灭焱”的意蕴。
火球术不再追求极致的爆炸,而是化作“寂灭火弹”,击中目标后,如同附骨之疽,持续侵蚀、湮灭其结构与灵力。
火箭术则变得更加凝练迅疾,带着破灵与寂灭的特性,命名为“寂灭箭”。
御火诀形成的火盾,除了基础的防御,更带上了吸融、瓦解对方攻击能量的效果,是为“寂灭炎盾”。
甚至连轻身术,都因那丝幽冷特性对空间波动的微妙影响,变得愈发诡秘难测,墨阳称之为“寂火步”。
他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对“寂灭焱”的感悟和对新术法的磨砺之中。石屋之内,时常可见深邃赤红、边缘缠绕金纹幽芒的火焰以各种形态跳跃、闪烁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。若非有禁制隔绝,恐怕早已引起他人警觉。
除了修炼,他也没有忘记对《焚火诀》焚尘篇的研读。突破至焚尘境,需要以道火彻底淬炼肉身,烧尽凡俗杂质,使身体蜕变为更适合承载更强大火焰的“焚尘之体”。这是一个水磨工夫,需要庞大的灵力积累和对道火精妙的掌控。墨阳借助固元火髓,灵力积累速度远超常人,但他并未急于求成,而是耐心地引导寂灭焱,一丝丝地煅烧着经脉、骨骼、脏腑,打下最坚实的基础。
在此期间,行秋来过一次,带来了一些外界的消息。
王莽一系果然没有罢休,据说王枭正在闭关冲击焚尘境,而其背后在内门的靠山似乎也有所动作。此外,烬土域熔火裂谷深处的异动愈发明显,引来了周边数个宗门的关注,甚至有传言说发现了上古战场的遗迹入口,豆包师姐至今未归,情况不明。
“宗门高层似乎对裂谷之事极为重视,已派遣更多内门弟子和长老前往。”行秋摇着折扇,语气难得有些凝重,“外门大比可能会因此提前,你要做好准备。大比之中,鱼龙混杂,某些人可能会借此机会,光明正大地对你下手。”
墨阳点头表示明白。实力,是应对一切风波的根本。
行秋又看了看角落里依旧在沉睡,但气息明显强盛了不少的空玄,提醒道:“你这只小兽,空间天赋太过惹眼,宗门内并非没有识货之人。在你拥有足够实力之前,最好莫要再让它轻易动用能力,以免引来觊觎。”
墨阳深以为然,他已决定,在空玄恢复后,要与其沟通,尽量隐藏其神异。
送走行秋,墨阳继续投入到紧张的修炼中。
禁足的第十日,他终于将那一瓶固元火髓完全炼化。此时的他已经稳固在引焰中期巅峰,距离后期只有一步之遥,寂灭焱的掌控也愈发纯熟,几种改良术法威力大增。
而角落里的空玄,在吸收了大量的火灵砂精气和一丝墨阳特意分离出的、最为温和的寂灭焱本源后,终于悠悠转醒。
它睁开红宝石般的眼睛,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,当看到墨阳时,眼中立刻流露出亲昵与依赖,轻轻“呜”了一声,迈着还有些虚弱的步子,走到墨阳脚边,用脑袋蹭了蹭他。
墨阳能感觉到,空玄与之前不同了。它的气息更加凝实,体内那空灵缥缈的力量似乎与火属性灵气达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,额头的银色符文虽然隐匿,但细看之下,纹路似乎更加复杂玄奥了一丝。
“你醒了?”墨阳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空玄柔软的绒毛。空玄舒服地眯起眼睛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通过神识的细微交流,墨阳尝试着向空玄传达隐藏能力、不要轻易暴露的意念。空玄灵性极高,很快便理解了墨阳的意思,点了点小脑袋,表示明白。
有了空玄的陪伴,枯燥的禁足修炼生活,倒也增添了几分生气。
这一日,墨阳正在演练“寂火步”,身形在石屋狭小的空间内留下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,忽然,他心有所感,停了下来。
他察觉到外门弟子令牌传来一阵特殊的波动,并非传讯,而是一种宗门阵法加持的共鸣。
“这是……外门演武台有高境界弟子公开讲法论道?”
焚火宗鼓励弟子交流,时常会有内门弟子甚至核心弟子在外门演武台公开讲解修炼心得、演示术法,这对低阶弟子而言是难得的学习机会。
虽然处于禁足期,但聆听讲法并不算违背禁令。墨阳略一沉吟,决定前往。他对自身“寂灭焱”的领悟已到一个瓶颈,或许听听他人对火系大道的理解,能有所触动。
他叮嘱空玄乖乖待在屋内,不要外出,随后便离开了石屋,朝着外门演武台走去。
演武台周围,早已人山人海。几乎所有没有闭关的外门弟子都聚集于此,甚至能看到一些内门弟子的身影。
高台之上,端坐着一名身着核心弟子赤焰云纹袍的青年。他面容俊朗,气息渊深如海,周身隐隐有火光流转,仿佛与天地间的火灵气融为一体。其修为,赫然达到了焚尘境后期!
“是核心弟子,炎昊师兄!”
“听说他修炼的《昊阳真火诀》已臻化境,对火之大道领悟极深!”
“能听他讲法,真是机缘!”
台下弟子议论纷纷,眼神充满崇拜与期待。
炎昊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人,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今日,与诸位师弟师妹论一论,火之‘暴烈’与‘掌控’……”
他深入浅出,从最基本的火焰特性讲起,阐述狂暴与控制的平衡,引动天地火灵气演示种种精妙变化,时而化作滔天烈焰,时而凝为一缕发丝般精细的火线,操控由心,妙到毫巅。
台下弟子听得如痴如醉,许多困扰许久的疑惑豁然开朗。
墨阳也沉浸其中,炎昊对火焰的理解确实高深,尤其是对“掌控”的阐述,让他对自身“寂灭焱”中那部分属于“火鸦戾气”的狂暴特性,有了新的思考方向。
然而,当炎昊讲到深处,开始演示一种高阶控火技巧,引动周围火灵气形成一片小型火域时,异变突生!
或许是受到那精纯而庞大的火灵气刺激,或许是炎昊演示的火域引动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,墨阳丹田之内,那枚“寂灭焱”种子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!
一直相对平衡的“火鸦戾气”与“幽冷特性”骤然失去了控制!那股源自火鸦精核的狂暴灵魂本源,仿佛被点燃的炸药,疯狂冲击着道火种子的束缚!而黄泉死气带来的幽冷特性,也不甘示弱,散发出冰寒死寂的意蕴,与之激烈对抗!
“噗!”
墨阳脸色一白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!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混乱不堪,赤红与暗黑两色光芒在他体表交替闪烁,时而灼热逼人,时而阴冷刺骨!一股混乱、暴戾、充满毁灭意味的气息,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扩散开来!
“嗯?”高台之上,正在讲法的炎昊猛地停下,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台下气息紊乱的墨阳,眉头微蹙。
全场目光,刹那间全都集中到了墨阳身上!
“是墨阳!”
“他怎么了?走火入魔?”
“好可怕的气息!他的道火果然有问题!”
王枭一系的弟子更是眼中露出幸灾乐祸的光芒。
墨阳只觉得体内如同有两头凶兽在疯狂撕扯,经脉欲裂,道火种子仿佛要崩溃开来!剧烈的痛苦几乎让他晕厥!
他拼命运转《焚火诀》,试图重新控制暴走的寂灭焱,但两股力量的冲突太过激烈,如同脱缰的野马,难以驯服!
危机时刻,他神识深处,那声曾经响起过的、充满戾气的火鸦尖鸣再次出现!与此同时,一段模糊的、充斥着无尽火焰与毁灭景象的碎片记忆,伴随着那狂暴的戾气,强行涌入他的意识!
在那记忆碎片中,他仿佛看到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火鸦,在无尽的劫火中哀鸣、挣扎,最终被一道灰色的、充满死寂气息的锁链贯穿,庞大的身躯崩解湮灭……而那灰色锁链的气息,与他道火中的幽冷特性,同出一源!
是了!火鸦精核与黄泉死气!它们并非简单的融合,其本源深处,还残留着彼此对抗、湮灭的烙印!
此刻,在炎昊引动的精纯火域刺激下,这深层的对抗烙印,被彻底激发了!
“必须……必须让它们重新平衡!”墨阳心中怒吼,意识在痛苦与混乱中死死坚守着一丝清明。他不再强行压制,而是尝试去理解,去引导!
他以自身意志为桥梁,沟通那狂暴的火鸦戾气,感受其焚尽一切的愤怒与不甘;同时,也去体悟那幽冷死寂中,蕴含的万物归墟、法则湮灭的至理。
毁灭与新生,暴烈与死寂,本就是大道循环的一体两面!
“寂灭……非终焉,而是轮回之始,涅槃之基!”
福至心灵般,一个明悟在他心中炸开!
他放弃了对两股力量的强行控制,转而以《焚火诀》为引,以自身坚韧的道心为熔炉,引导着那冲突的双方,朝着一个全新的、更深层次的平衡点坍缩、融合!
“嗡——!”
丹田之内,剧烈震颤的道火种子猛地向内一缩,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!那赤红与暗黑不再交替闪烁,而是如同阴阳鱼般,完美地交融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色泽,核心处,一点极致的幽芒如同宇宙奇点,缓缓旋转。
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、更加凝练、更加深邃的灵力波动,从墨阳身上缓缓散发开来。那混乱暴戾的气息迅速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、却令人灵魂战栗的寂灭意蕴。
他成功度过了危机,并且因祸得福,对“寂灭焱”的领悟更上一层楼,修为也水到渠成地踏入了引焰境后期!
他缓缓睁开双眼,眸底深处,仿佛有暗红色的火焰漩涡一闪而逝。
全场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此时的墨阳,与片刻前截然不同了。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虽然收敛,却更加深不可测。
高台之上,炎昊看着墨阳,眼中首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,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探究:
“你的火……很有意思。可愿上台一叙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