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外的风光并未如风清玄所想那般带来清净。草原辽阔，消息传递反而因马匹和商队变得更快。关于中原“梗祖”引发的种种奇谈，早已随着旅人、马贼和边贸商队，在这片土地上发酵出别样的风味。

　　风清玄甚至在一处牧民聚集地，听到几个粗豪的草原汉子，用生硬的汉话争论究竟是“马刀快”算“快破”，还是“摔跤硬”算“硬破”，争论到激烈处，差点上演全武行，最后被一位老者以“草原的狼，既要快扑，也要耐咬，更要会躲箭”暂时调停，隐隐竟也暗合了“快、硬、苟”的三味。

　　风清玄面无表情地喝光了碗里的马奶酒，付了钱，默默离开。他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污染源，走到哪里，抽象的种子就洒到哪里。

　　这一日，他折返南下，途经黑木崖附近。此地已是日月神教势力范围，气氛森严，与中原武林又自不同。风清玄依旧是一袭白衣，气质卓然，走在山路上格外显眼。他本无意招惹魔教，只是此路通往他下一个想去看看的“侠客岛”方向。

　　行至黑木崖下的一处隘口，忽然两旁岩石后闪出十数名身着黑衣，袖口绣着火焰纹章的日月神教教徒，手持兵刃，拦住了去路。

　　为首一名香主模样的汉子，面容阴鸷，打量着风清玄，冷声道：“此乃神教禁地，闲杂人等，速速退去！看你形貌可疑，莫非是正道的探子？”

　　风清玄停下脚步，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。实力一般，纪律尚可，煞气颇重，典型的魔教基层作风。

　　他还没开口，那香主身后一名年轻教徒，大概是新入教不久，急于表现，上前一步，按照教中惯例，昂首挺胸，大声喝道：“呔！来者何人？报上名来！我日月神教，文成武德，泽被苍生，圣教主千秋万载，一统江湖！识相的快快滚开！”

　　口号喊得熟练，只是配上他那略显稚嫩的脸庞和刻意装出的凶狠，显得有些滑稽。

　　风清玄还没什么反应，那名香主却先皱了皱眉，似乎觉得这口号在此情此景下，对着一个孤身白衣少年喊出来，有点……不太对劲。最近教中似乎隐隐有种风声，说这套用了很多年的口号，在某些场合下，显得有点过时，不够……有气势？或者不够贴合实际？

　　风清玄看着那年轻教徒，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香主，内心毫无波澜，甚至觉得这口号确实有点老套。他想起前世某些广告词，随口便道：

　　“日月神教，你的江湖不二选择。”

　　声音不大，语气平淡，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　　隘口处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
　　那年轻教徒愣住了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：“日……日月神教，你的江湖不二选择？”

　　香主眼睛却猛地一亮！

　　这句话……听起来怎么这么顺耳？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“文成武德”、“泽被苍生”，直接点明核心——“江湖不二选择”！霸气！自信！还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蛊惑力！比“一统江湖”听起来更实际，更像是一个强大的品牌承诺！

　　简单，直接，有力度！

　　香主再看风清玄，眼神立刻就变了。这少年，随口一句话，竟似道破了某种玄机！难道……这就是最近传闻中，那位一句话能搅动中原武林的“梗祖”？

　　他态度立刻收敛了许多，抱拳试探道：“这位公子……莫非是风清玄风少侠？”

　　风清玄不置可否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路过而已。”

　　但这态度，在香主看来几乎就是默认了！他心头一热，连忙道：“原来是风少侠大驾光临！方才手下无礼，还请少侠海涵！少侠方才所言……嗯，‘日月神教，你的江湖不二选择’，实在是……振聋发聩！不知少侠可否容许我将此言，禀报上去？”他越想越觉得这句话妙，若是能在教主面前露脸……

　　风清玄看了他一眼，无所谓道：“随你。”他只想快点过去。

　　香主大喜，连忙挥手让手下让开道路，态度恭敬：“风少侠请！前方路途尚远，少侠可需向导或脚力？”

　　“不必。”风清玄吐出两个字，身形一晃，已然飘过隘口，向着远处而去。

　　那香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激动地搓了搓手，对左右道：“快！立刻飞鸽传书禀报长老！‘梗祖’风清玄现身黑木崖，并赠我神教全新口号——‘日月神教，你的江湖不二选择’！此乃天佑神教，革新之机也！”

　　他又瞪了那年轻教徒一眼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以后喊口号，就喊这句新的！那句老的……暂时备用！”

　　“是！日月神教，你的江湖不二选择！”年轻教徒和其他人连忙高声喊道，这次，似乎真的多了几分不同的气势。

　　风清玄并不知道，他随口一句类似广告词的话，会在日月神教内部引发怎样的波澜。他更不知道，这句话将以惊人的速度取代旧口号，成为日月神教新的精神标识，并随着神教势力的扩张，传遍大江南北。

　　就在他离开黑木崖区域，进入一座繁华城镇，准备寻个地方歇脚时，在城门口最显眼的公告栏旁，发现围拢了比平常多出数倍的人群，议论纷纷，情绪激动。

　　风清玄本不感兴趣，但耳中飘来的议论声，却让他脚步微微一顿。

　　“……更新了！百晓生‘兵器谱’副榜‘骚话榜’更新了！”

　　“快看看！第一名是谁？是不是还是‘我天生神力’那位？”

　　“变了变了！榜首易位了！新的榜首金句是——‘你的心是好的，但是下次别用心了’！”

　　“嘶——！此言何解？似乎暗藏玄机，阴阳至极啊！”

　　“听闻是‘梗祖’于少室山下，对那位‘君子剑’所言！一举将岳先生顶得哑口无言，内涵深远，荣登榜首实至名归！”

　　“那‘天生神力’屈居第二了？”

　　“第二是‘为了能心平气和地跟傻子说话’，嗯，也极妙！”

　　“‘豆沙了’排第三！”

　　“后面还有‘稳住别浪，问题不大’，‘这放在我们村里至少是个妇联主任’……啧啧，句句经典啊！”

　　“百晓生还点评，说‘梗祖’之言，看似无稽，实则暗合世情人心，乃至武学至理，开创‘骚话武道’之先河，特设此榜，以彰其妙！”

　　风清玄站在人群外围，听着里面热烈的讨论和排名，看着那张贴的、墨迹未干的“骚话榜”，榜上果然罗列着他随口说过的几句话，后面还有简短的出处和百晓生的点评。

　　他沉默了足足三息。

　　内心仿佛有一万头名为“草泥马”的神兽奔腾而过，蹄声如雷，烟尘滚滚。

　　百晓生？

　　兵器谱？

　　骚话榜？？

　　还点评？还开创先河？？

　　这江湖……是不是哪里坏掉了？

　　他感觉自己的“正常人类”身份正在受到严峻挑战。他甚至能想象到，此刻或许正有无数江湖客，对着这个“骚话榜”苦心钻研，试图参悟其中所谓的“武道至理”和“人心世情”。

　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，夹杂着极其微妙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“尴尬”，涌上心头。

　　他默默转身，离开了热闹的公告栏，找了镇上最偏僻的一家小客栈住下。

　　是夜，他躺在硬板床上，望着屋顶的蛛网。《躺平长生诀》自动运转，内力潺潺如溪流，但他却罕见地有点睡不着。

　　窗外，隐隐还能听到更夫走过时，与熟人打招呼的戏谑：“老张，还没休息？可要‘稳住别浪’啊！”

　　风清玄拉过被子，盖住了头。

　　他开始认真思考，破碎虚空，离开这个逐渐离谱的世界，是不是应该提上日程了？

　　至少，那个所谓的天道，听起来……可能比现在的江湖正常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