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少室山，风清玄感觉耳根子清静了不少。那些关于“诚实流”、“豆沙了”、“天生神力”的传闻虽然隐约还能飘入耳中，但至少眼前没有了狂热“追梗”的江湖客。他决定继续向北，去塞外看看，据说那里的风光与中原截然不同。

　　然而，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　　这一日，他途经一处险峻山道，两侧奇峰突起，道路蜿蜒于半山之间。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拐角，忽闻前方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，声音在山谷间回荡，甚是响亮。

　　风清玄本不欲多事，打算直接从上方岩壁掠过。但目光随意一扫，却发现打斗的双方，服饰有些眼熟。

　　一方身着黄衫，招式沉稳厚重，带着一股山岳般的意境，显然是泰山派弟子。另一方则身着青袍，剑法轻灵迅捷，多是衡山派路数。此刻，这两派弟子并非切磋，而是刀剑相向，斗得颇为激烈，地上已躺倒数人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。

　　“左冷禅还没当上盟主，五岳内部就已斗成这样了？”风清玄内心毫无波澜地想着，脚步却未停，依旧打算离开。

　　就在此时，战团中一名泰山派弟子似乎急欲破开衡山派弟子的连绵快剑，情急之下，脚下步伐猛地一变，不再是泰山派惯有的沉稳扎实，反而带上了几分急促的左右晃动，上身也随着晃动而摇摆，手中的阔剑竟也随着这摇摆之势，划出一道道弧度诡异、力道却骤然增大的剑光！

　　这姿态……隐隐有几分眼熟。

　　旁边一位观战的泰山派长辈先是愕然，随即眼睛一亮，喝道：“好！此乃‘蹬山踏岳’之变招！步伐灵动，以晃助势，颇得‘反复横跳’之三分神韵！”

　　那弟子闻言，精神一振，晃动得更起劲了，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某种节奏，嘴里还呼喝着：“看我泰山……蹦迪剑法！”

　　风清玄刚刚提起的脚步骤然停在半空。

　　蹦……迪？

　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泰山派？蹦迪剑法？

　　他凝目细看，只见那名泰山弟子所谓的“蹦迪剑法”，其实就是将他那【反复横跳减震剑法】中最粗浅的“高频微小位移以卸力借力”的理念，结合了泰山剑法本身沉猛的特点，演变成了一种步伐晃动、借身体摇摆蓄势发力的古怪变种。动作夸张，节奏感……确实有那么一丝丝前世某种娱乐活动的影子，但离真正的“剑法”精髓，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
　　可偏偏，这似是而非、画虎类犬的玩意，竟然真的在混战中起到了一些效果，让那衡山弟子的快剑一时难以锁定，反而被几记借势猛劈逼得手忙脚乱。

　　旁边那位泰山派长辈抚掌大笑：“妙！妙啊！此招虽源自‘梗祖’妙谛，却融入我泰山雄浑之本色，唤作‘蹦迪剑法’，生动形象，更能惑敌耳目！当记一功！”

　　其余几名泰山弟子见状，竟也纷纷模仿起来，一时间，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：几名泰山弟子如同喝醉般左右摇晃，手中阔剑却带着呼啸风声乱劈乱砍，场面混乱不堪，却又奇异地压制了衡山派精妙的快剑。

　　衡山派弟子又惊又怒，为首一人厉声道：“泰山派何时学了这等市井无赖的招式？简直辱没五岳剑派的名声！”

　　那泰山派长辈冷哼一声：“武学之道，达者为先，能克敌制胜便是好招！‘梗祖’曾言，天下武功，唯快不破，唯硬不破，唯苟不破！我泰山剑法取其‘硬’之真意，辅以灵动身法，正是兼容并蓄！尔等衡山派只知一味求快，拘泥不化，才是落了下乘！”

　　“你！强词夺理！”

　　两派再度混战在一起，只是泰山派这边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“自信”和古怪的节奏感。

　　风清玄在岩壁之上，看得清清楚楚，听得明明白白。

　　他沉默了。

　　内心仿佛有万千弹幕汹涌而过，最终汇聚成一片省略号。

　　“这也能行？我只是随便取了个名字啊……‘反复横跳’是描述动作本质，‘减震’是说明效果……‘蹦迪’是什么鬼？还泰山蹦迪剑法？五岳剑派的脸……还要不要了？”

　　他忽然想起，之前隐约听闻，江湖上似乎兴起了收集他“名言”的“梗林盟”和以接他“梗”为荣的“骚话门”。现在看来，影响远不止于此。连五岳剑派这等名门正派，都开始魔改他的“梗”来自创（或者说，瞎编）武功了？

　　而且，看那泰山派长辈的样子，似乎还挺自豪？认为这是领悟了“梗祖”妙谛，发扬光大了？

　　风清玄忽然觉得，自己可能无意中打开了一个比破碎虚空更可怕的“潘多拉魔盒”。

　　他不再停留，身形一闪，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。但“泰山蹦迪剑法”这个名称，以及泰山、衡山两派因“武学理念”（实则是对“梗祖”理论的不同解读和应用）而爆发的冲突，却已深深印入他的感知。

　　接下来的路程，他刻意留心江湖传闻和沿途所见，果然发现了更多“抽象化”的迹象：

　　在某小镇酒肆，听到两个江湖散人吹嘘：“我那手‘撩阴腿’，如今已融入‘唯快不破’之精髓，更得‘梗祖’‘豆沙了’之真意，唤作‘闪电豆沙脚’，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！”

　　途经一个二流门派的山门，看到其弟子晨练，喊的口号不再是“勇猛精进”，而是：“稳住别浪，苟住发育！”

　　甚至在一个县城告示栏旁，看到有人私下兜售手抄本，封面上赫然写着：《梗祖妙语实录（初编）——内含‘天生神力’心境解析与‘躺平长生诀’臆测入门》。

　　风清玄揉了揉眉心（动作轻微，外表依旧平静）。

　　他忽然明白了之前在少林寺，李寻欢问自己为何练武时，自己那句“为了能心平气和地跟所有人说话”是多么具有先见之明。

　　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，他需要的可能不仅仅是武功，还需要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，来面对这个因为他而变得越来越“抽象”的江湖。

　　“看来，‘正常人类保护协会’的成立，或许真的很有必要。”他内心默默吐槽，“只是不知道，西门吹雪和扫地僧他们，还能撑多久……”

　　塞外的风似乎更冷冽了，但风清玄觉得，或许那里的江湖，能稍微正常一点？

　　他加快了些许步伐，向着长城之外的方向行去。身后，中原武林“抽象化”的浪潮，正以他始料未及的速度，蓬勃高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