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：博士官的课堂

　　咸阳宫的博士官署，近来多了些生气。秦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，征召天下儒生担任博士，让他们在官署中讲授典籍——当然，讲授的内容需经廷尉府审核，避免“以古非今”。

　　凌辰此刻的身份是博士官署的杂役，负责整理竹简。他看着堂上的老博士讲授《诗经》，台下坐着的不仅有年轻的儒生，还有几个秦朝的官员。

　　“‘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’，说的是夫妇之道，这与我大秦‘重农桑、兴家室’的国策，其实是相通的。”老博士的声音温和，巧妙地将儒家思想与秦法结合。

　　凌辰注意到，后排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正是之前伪装成御史大夫的掠夺者，此刻他换了身份，成了来“监督教学”的廷尉府属官。

　　课刚结束，掠夺者就拦住老博士：“博士刚才讲的‘夫妇之道’，未免太偏重私情。我大秦以法立国，当讲‘夫为妻纲’，强调尊卑有序，而非什么‘琴瑟友之’的平等。”

　　老博士皱眉：“《诗经》的本意，是说夫妇和睦才能家道兴旺，家兴旺才能国安定，这与国法并不冲突。”

　　“哼，我看你是借机传播儒家的‘仁政’，贬低我大秦的法治！”掠夺者厉声道，“若再敢妄言，休怪我奏请陛下，罢你的官！”

　　凌辰端着水盆走过，假装不小心将水洒在掠夺者身上：“大人恕罪！小人不是故意的！”

　　掠夺者怒视着他，却被老博士拦住：“不过是无心之失，何必动怒？”

　　凌辰趁机对老博士使了个眼色，低声道：“博士，廷尉府的李大人说，他很欣赏您‘儒法相通’的讲法，让您多举些这样的例子。”

　　老博士一愣，随即明白了凌辰的用意，点头道：“多谢提醒。”

　　掠夺者见状，知道无法当场发难，悻悻离去。

　　待他走远，老博士对凌辰道：“你是谁？为何要帮我？”

　　“我是觉得，博士的讲法很好。”凌辰笑道，“《荀子·王制》说‘礼义者，治之始也；法者，治之端也’，本就没有谁高谁低。就像这官署里的梁柱，儒家是横梁，法家是立柱，少了哪个，房子都立不住。”

　　老博士抚须而笑：“你这后生，倒比那些固执的儒生懂变通。其实老夫也知道，一味守旧行不通，可若完全丢了根本，儒学也就不是儒学了。”

　　“这就叫‘执其两端，用其中于民’。”凌辰想起了扶苏，“就像公子扶苏说的，治理天下，既不能太刚，也不能太柔。”

　　正说着，扶苏竟真的走了进来：“方才在外面，听到你们在说‘执两用中’？”

　　老博士与凌辰连忙行礼。扶苏看向凌辰：“上次你说要默写《中庸》，可有眉目？”

　　凌辰从怀中掏出那卷用布帛写就的《论语》残卷：“公子，《中庸》的道理，其实都在这些日常的话语里。比如‘过犹不及’，就是说做什么都不能太过，法治太过会失民心，仁政太过会失秩序，这便是‘中’。”

　　扶苏接过残卷，仔细看着，眼中渐渐亮起：“你说得对！我大秦统一六国，靠的是法的刚，但要守住天下，或许还需要儒的柔。”

　　掠夺者躲在暗处，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凌辰知道，他绝不会善罢甘休，但此刻，他更相信，思想的融合就像流水，即便有石头阻拦，最终也会找到自己的河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