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：刑徒的“账本”与人性的“天平”

　　直道工程的消息传开后，骊山刑徒营里多了个新规矩：每个人干多少活，领多少粮，都记在一块木板上，由张老三和那个年轻儒生轮流掌管。这是凌辰提议的“公开账”，目的是让大家心里有数，免得再出“承诺不算数”的事。

　　可这规矩刚实行三天，就出了岔子。负责记账的儒生发现，王二麻子偷偷给几个“关系户”多记了口粮，其中一个叫李二狗的刑徒，明明三天没干活，木板上却记着“领粮三斤”。

　　“这怎么行！”儒生拿着木板去找王二麻子理论，“账本就得实诚，虚头巴脑的，还不如不记！”

　　王二麻子眼珠一转，拉着儒生进了帐：“小先生，通融一下嘛。这李二狗是县尉的远房亲戚，不好得罪。再说，多记点粮食，又不是从你兜里掏，较什么真？”

　　“这不是粮食的事，是规矩的事！”儒生梗着脖子，“《大学》说‘物有本末，事有终始’，账本就是‘本’，本都歪了，其他的再好也没用！”

　　两人的争吵引来了不少刑徒。张老三看着李二狗的木板，气得脸通红：“俺们累死累活干一天，才领一斤粮，他躺着不动就领三斤？这账要是不算清，以后谁还干活！”

　　人群里，几个掠夺者伪装的刑徒开始煽风点火：“就是！官官相护，没咱们的活路了！”“不如反了，拼个鱼死网破！”

　　眼看局面就要失控，凌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。他没看王二麻子，也没看李二狗，只是拿起那块记账的木板，对众人道：“这木板上的字，记的不只是粮食，还有人心。”

　　他指着“李二狗”的名字：“他没干活却多领粮，大家心里肯定不服。可要是因为这就闹起来，耽误了工程，最后倒霉的还是咱们自己。”

　　张老三怒道：“那咋办？就眼睁睁看着他占便宜？”

　　“当然不能。”凌辰转向王二麻子，“王监工，你说这账该怎么改？”

　　王二麻子眼神闪烁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凌辰又道：“要么把多记的粮食扣回来，要么让李二狗补上三天的活。选一个。”

　　李二狗见状，赶紧躲到王二麻子身后：“我……我是县尉的亲戚……”

　　“亲戚也得干活。”凌辰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别说县尉的亲戚，就是公子扶苏在这，不干活也不能多领粮。这账本，认的是‘理’，不是‘关系’。”

　　他的话掷地有声，刑徒们纷纷叫好。王二麻子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，知道再护着李二狗没好果子吃，只能硬着头皮道：“扣……扣回来！从他明天的口粮里扣！”

　　李二狗不情不愿地答应了。凌辰又对儒生道：“以后记账，得让领粮的人按个手印，谁也别想耍赖。”

　　事情解决后，张老三凑到凌辰身边，低声问：“凌小哥，你说这世上，真能有‘人人一样’的好事吗？”

　　凌辰看着远处正在记账的儒生，笑了笑：“很难，但得朝着这个方向走。就像这账本，今天多记一两，明天少记一钱，看着是小事，可积少成多，人心就凉了。咱们能做的，就是把能算清的账算清，把能公平的事做公平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指着山涧里的水：“你看这水，平的时候才能照见影子；人心也一样，平的时候才能聚在一块。要是一边高一边低，水会流走，人也会散。”

　　张老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转身加入了干活的队伍。凌辰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现代社会的“社会保障体系”——其实本质上，和这“公开账”没什么不同，都是想让“付出”与“得到”尽量平衡，让人心不至于太失衡。

　　傍晚，儒生把新的账本拿给大家看，李二狗的名字后面多了个“欠粮三斤”的记号，旁边按着他的手印。刑徒们围过来看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
　　凌辰坐在山坡上，看着夕阳把账本上的字染成金色，忽然觉得，所谓“文明”，或许就是在无数个这样的“小公平”里，慢慢熬出来的。掠夺者想破坏它，却忘了，人对“公平”的渴望，就像对阳光和水的渴望一样，只要还有一丝可能，就会有人去争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