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:扶苏的“仁”与凌辰的“系统”
扶苏第三次来到骊山时,带来了一个棘手的消息:北方匈奴异动,朝廷决定加快直道工程,从骊山调派五百名刑徒支援子午岭段——那里是直道最艰险的地段,悬崖峭壁不说,还常有猛兽出没,之前派去的民夫已经折损了三成。
“父皇下了死令,一月内必须打通子午岭。”扶苏站在临时搭建的帐内,眉头紧锁,手里的竹简被捏得微微发皱,“可这五百人……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凌辰正在整理刑徒的名册,闻言抬头:“公子打算怎么安排?”
“按惯例,派最壮实的刑徒去,配备十名士兵监督。”扶苏叹了口气,“秦法如此,我也……”
“惯例不一定对。”凌辰放下名册,走到地图前,指着子午岭的位置,“公子请看,这里山势陡峭,但西侧有一条废弃的古栈道,稍加修缮就能通行;东侧的山谷里有山泉,取水方便;至于猛兽,当地人说它们怕火,晚上多燃几堆篝火就能防备。”
他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点:“可以分三队:一队修栈道,二队建营寨,三队负责警戒和取水。每队配一个懂地形的向导,再派两个军医跟着。”
扶苏看着他圈出的点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我问过从子午岭逃回来的民夫。”凌辰笑了笑,“他们说,最可怕的不是山险,是混乱——没人管修路,没人管吃饭,没人管看病,大家才会慌。只要把这些安排好,伤亡能减一半。”
他忽然想起现代的“项目管理系统”,虽然不能直说,却能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:“就像下棋,得有章法。车走车路,马走马路,各有各的用处。要是乱走一气,再好的棋也会输。”
扶苏若有所思:“你是说,治理百姓和下棋一样,得有‘章法’?”
“对。”凌辰点头,“《孙子兵法》说‘凡治众如治寡,分数是也’,就是说管很多人跟管几个人一样,关键是分好工。派谁修路,派谁做饭,谁生病了找谁,都得说清楚。不然,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。”
扶苏拿起笔,在地图上按凌辰说的分了队,又补充道:“我再调二十床棉被和足够的草药过去,让他们至少能暖和点,少生病。”
“公子做得对。”凌辰看着他修改的名单,“其实‘仁’不只是少杀人,更是让人活得有盼头。知道有人管饭,有人管病,知道为什么修路,他们才会有劲干。”
正说着,王二麻子掀帘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:“公子,这是选出来的五百人,都是身强力壮的。”
凌辰扫了一眼,发现名单上多是之前反抗过的刑徒,显然王二麻子想借机除掉他们。“这名单不行。”凌辰直接道,“得选那些家里有牵挂的,比如张老三,他儿子快出生了,他想活着回去;还有那个胡人工匠,他妹妹在咸阳等他。”
扶苏不解:“为何选这些人?”
“有牵挂的人,才会惜命,才会小心。”凌辰解释道,“他们知道,自己死了,家里人就没人管了。这种人,比那些光棍汉更可靠。”
扶苏恍然大悟,立刻让王二麻子重新选人。王二麻子虽不情愿,却也不敢违逆。
傍晚,新选的五百人在营前集合。扶苏亲自训话,不仅说了修路的章法,还承诺“只要平安回来,一律减刑两年”。刑徒们听着有章法的安排,看着堆在一旁的棉被和草药,脸上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期待。
张老三站在队伍里,悄悄对身边的人说:“俺觉得,这次能活着回来。”
凌辰站在帐外,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,扶苏或许比历史上记载的更有智慧。他不是不懂“仁”,只是缺少把“仁”变成具体办法的“章法”。而自己能做的,就是帮他找到这种“章法”。
帐内,扶苏看着修改好的名单,忽然对凌辰道:“你说的‘章法’,是不是就是《中庸》里的‘致中和’?”
“差不多。”凌辰笑了,“不偏不倚,恰到好处。既不能太松,也不能太严;既不能不管,也不能瞎管。”
扶苏拿起那份名单,仿佛明白了什么。凌辰知道,这五百人的命运或许不会完全改变,但至少,他们有了“被好好安排”的机会——而这,就是文明进步的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