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:滚木里的“力学”与工地上的“智慧”
骊山的晨雾还没散尽,刑徒营的号角就刺破了寂静。今天的任务是把三十根丈许长的楠木从山涧运到工地——那山涧两侧是陡峭的岩壁,仅容两人并行的栈道年久失修,稍不留神就会坠入深谷。
“这活没法干!”张老三看着被雾气笼罩的山涧,忍不住骂了句粗话,“上次运半根松木,就摔死了两个人!”
监工王二麻子叉着腰站在栈道口,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:“没法干也得干!陛下的工期就在眼前,误了时辰,你们都得去填山涧!”他身后,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掠夺者正低声教唆:“就得逼他们硬闯,出了人命,自然会有人闹起来,这工程也就停了。”
凌辰站在人群后,眉头紧锁。他昨晚特意查看了栈道的结构,木质早已腐朽,别说三十根楠木,就是空人走都得小心翼翼。更麻烦的是,这些楠木每根重逾千斤,靠人力硬抬,别说过栈道,就是从山涧底运上来都难。
“不能硬抬。”凌辰上前一步,指着山涧底的碎石,“得用滚木。”
“滚木?”王二麻子嗤笑,“谁不知道用滚木?可这栈道这么窄,滚木怎么过?”
“栈道过不了,就从岩壁边开条临时的路。”凌辰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:“先在岩壁外侧垫上石块,铺一层粗壮的圆木当‘轨道’,再把楠木放在轨道上,前面用绳子拉,后面用撬棍推,比抬着省力十倍。”
他指着示意图里的圆木:“这圆木就像车轮,滚动起来比滑动省力——你们推过独轮车吧?道理是一样的。”
张老三挠了挠头:“道理是这个理,可哪来那么多圆木?”
“山涧里不是有不少断树吗?”凌辰看向山涧底,“找些粗细均匀的,砍成两尺长的短节,打磨光滑就能用。”
王二麻子还是不放心:“万一滚木打滑,楠木掉下去怎么办?”
“可以在轨道两侧钉上木楔子当‘护栏’,再用藤蔓把楠木和滚木绑在一起。”凌辰补充道,“就像马车上的缰绳,绑紧了就不会掉。”
他的话条理清晰,连一直唱反调的王二麻子都没再反驳。凌辰趁机分了工:年轻力壮的去山涧底捡圆木,会木工的负责打磨和钉木楔,剩下的人清理岩壁边的碎石。
掠夺者在一旁看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本想借“送死”激起刑徒反抗,没想到凌辰竟想出了办法。趁人不注意,他悄悄走到堆放圆木的地方,想把几根细弱的圆木混进去——只要滚木断裂,楠木坠崖,照样能引发混乱。
凌辰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小动作。等掠夺者转身时,凌辰“不小心”撞了他一下,手里的木炭粉撒了那几根细圆木一身:“不好意思,手滑了。”
这一来,谁都能看出那几根圆木被动过手脚。张老三走过来,一脚把细圆木踹到一边:“这破烂也想用来当滚木?想害死我们啊!”
掠夺者的阴谋落了空,只能悻悻退到一边。
开工后,凌辰没闲着。他教大家用“杠杆原理”撬动楠木——在楠木底下垫上石块当支点,几个人用撬棍一压,沉重的木头就轻松抬了起来。“这就叫‘给我一个支点,能撬动地球’,”凌辰半开玩笑地说,“虽然咱们撬不动地球,但撬根木头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刑徒们听得哈哈大笑,干起活来也有劲了。张老三一边用撬棍压着楠木,一边感慨:“凌小哥,你这脑子是咋长的?俺们扛了一辈子木头,咋就没想过这法子?”
“不是我脑子好,是前人早就琢磨过这些道理。”凌辰擦了擦汗,“就像《墨子》里说的‘轮人操其规,匠人执其矩’,规矩都是人想出来的,只要肯动脑子,就没有干不成的活。”
中午歇工时,第一根楠木已经稳稳地运到了工地。王二麻子看着轨道上整齐的滚木,又看了看山涧边有序忙碌的刑徒,难得说了句好话:“凌小哥,你这法子真行。”
凌辰笑了笑:“不是法子行,是大家心齐。你看,只要不用拼命,谁不愿意好好干活?”
下午,掠夺者又想搞破坏——他偷偷砍断了绑楠木的藤蔓。可这次,刑徒们早就有了防备。张老三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他:“好啊,原来是你在捣鬼!”
人赃并获,掠夺者被士兵押了下去。凌辰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清楚,这种小伎俩防不胜防,但只要刑徒们找到了“省力干活”的门道,尝到了“不用送死”的甜头,就不会再轻易被煽动。
夕阳西下时,三十根楠木全部运到了工地。刑徒们坐在山坡上,看着整齐堆放在一起的木头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凌辰望着山涧里的滚木轨道,忽然觉得,所谓“现代科技”,究其根本,不过是把古人“省点力、少送死”的朴素愿望,用更精细的方式实现了而已。
而他要守护的,或许就是这种“想把日子过好”的本能——它比任何历史能量都更坚韧,也更接近文明的本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