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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痨病门前心彷徨

青囊飞升录 三尺土 6102 2025-12-04 19:55

  暮色深沉,医馆内那盏豆大的油灯,将几条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,摇曳不定。

  地上跪着的两个汉子,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,肩膀因压抑的啜泣而微微耸动。他们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与汗臭,还有一股更深沉的、属于绝望的气息。

  而被他们架着的那个叫赵小栓的年轻人,蜷缩在阴影里,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震出来,指缝间渗出的猩红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。他头顶那团浓浊如墨、边缘泛着赤红的黑灰色病气,在唐清风的望气术视野中,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,正疯狂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生机。

  【警告:目标生命体征急剧下降,感染风险极高!建议隔离!建议放弃!】

 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性。

  放弃?

  唐清风的手指蜷缩在袖子里,指尖冰凉。他穿越而来,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苟全性命于乱世,靠着祖传医术混个温饱。他不是什么圣人,也没有悬壶济世、舍己为人的伟大情怀。接手这样一个必死无疑的传染病人,不仅极可能救不活,还会将自己、将这座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医馆置于险地。

  肺痨,在这个没有链霉素、没有异烟肼的年代,就是阎王的请帖。街坊邻里若是知道他的医馆收治了痨病鬼,只怕立刻就会敬而远之,之前积累的那点微末名声,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。刘黑虎的“保护”?那煞神若是知道自己可能被传染,第一个翻脸不认人的恐怕就是他!

  理智在疯狂地叫嚣:关门!送客!明哲保身!

  可他的脚,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。

  他的目光,无法从赵小栓那因剧烈咳嗽而蜷缩如虾米的身体上移开,无法忽略那指缝间不断溢出的、代表生命正在流逝的鲜红。二十岁,和他穿越前的年纪差不多大。那跪地哀求的“他才二十岁啊”,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他的心上。

  医者父母心?他还没那么高的境界。

  但,作为一个学过医、此刻更身负异术的人,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凋零,而自己或许……或许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……这种良知的拷问,远比面对刘黑虎的威胁更让人煎熬。

  “唐大夫……求您了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给您磕头了!”两个汉子见唐清风久久不语,心中愈发绝望,竟真的“咚咚”磕起头来,在寂静的医馆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  唐清风猛地回过神,一个箭步上前,强行止住了他们的动作。“别!快起来!”

  他声音干涩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中弥漫的、属于肺痨病人的衰败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,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
  “把他……先扶到后面隔间那张旧榻上。”唐清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。医馆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狭小隔间,里面有张以前守夜用的窄榻。

  两个汉子如同听到了大赦令,惊喜交加,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几乎昏迷的赵小栓扶起,踉跄着往后间走去。

  唐清风看着他们的背影,又看了看地上那几点尚未干涸的血迹,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。他快步走到门口,将那扇破木门仔细闩好,又检查了窗户是否严实。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门板上,缓缓滑坐在地,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
  【宿主接触高风险传染源,请注意防护!任务“悬壶济世”进度暂不计入此类高危绝症患者,以免误导。】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“贴心”。

  唐清风苦笑。是啊,连系统都不建议他接手,甚至不把这种病人计入任务进度。

  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《黄帝内经》中的句子:“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。”又想到后世医学对结核杆菌的描述。望气术所见的那浓浊黑灰色病气,是否就是这时代无法观测的“邪气”或者说“病菌”的具象化?而人体的“正气”,便是免疫之力?

  赵小栓的气息显示,其正气已近乎枯竭,邪气炽盛,弥漫三焦。常规药物,恐怕难以直达病所,反而可能因其虚弱的身体无法承受药力而加速死亡。

  怎么办?

  他猛地睁开眼,看向系统界面。医道点数有20点,是之前完成任务和治愈病人积累的。“商城”依旧灰暗,无法开启。技能只有“望气术”和“小回元针”。

  “小回元针”能固本培元,引导正气,或许……能暂时吊住他一口元气?但面对如此凶猛的“邪气”,这点微末的道行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
  难道真的束手无策?

  他不甘心!

  他重新站起身,走到后间隔间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隔着门帘,再次运起望气术,仔细观察。

  赵小栓躺在窄榻上,气息微弱,那团黑灰色病气依旧盘踞肺腑,但似乎……随着他咳嗽的暂歇,那病气翻涌的速度减缓了些许?不,不是减缓,是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,在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。

  而在那浓浊的病气深处,唐清风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要被完全淹没的纯白光泽——那是人体最本源的先天元气,生命最后的火种!

  只要这火种未彻底熄灭,就还有一线生机!

  一个大胆的、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。

  望气术能看见“邪气”,小回元针能引导“正气”。那么,能否……能否以银针为媒介,以自己的“气”为引子,尝试去“攻击”或者“疏导”那些具象化的病气?

  这个想法毫无依据,风险极大。很可能病气没驱散,反而加速其元气崩溃,或者……引火烧身,让自己也染上这绝症!

 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
  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,“吾将上下而求索……求的不就是这未知之路,不就是这一线生机吗?”

  他转身,走到前面的药柜,取出一块干净的粗布,撕成几条,又倒了些烧酒在上面。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“消毒”措施。他将布条蒙住口鼻,虽然知道这可能对结核杆菌作用有限,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。

  然后,他拿起针包,点燃一盏油灯,撩开门帘,走进了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隔间。

  两个汉子紧张地守在榻边,看到唐清风这副打扮进来,眼中燃起希望,又带着恐惧。

  “你们出去,守在门外,别让任何人打扰。”唐清风的声音透过布巾,显得有些沉闷。

  两个汉子互看一眼,依言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
  狭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唐清风,和榻上气息奄奄的赵小栓。

 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上演着一出沉默而残酷的皮影戏。

  唐清风深吸一口带着酒气和病气的空气,在榻边坐下。他取出最长最细的一根银针,在灯火上灼烧片刻,然后,将微薄得可怜的气感凝聚于指尖,目光锁定在赵小栓肺腑区域那团黑灰色病气最核心、也是那丝先天元气最微弱的地方。

  他不知道这一针下去,是开启生门,还是直通地狱。

  他只知道,若不出手,眼前这人,必死无疑。

  “尽人事,听天命吧……”

  他喃喃着,手腕稳定如磐石,对着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“病气核心”,一针刺下!

  银针无声无息地没入穴位。

  刹那间,唐清风只觉得自己的“气感”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,猛地与一股阴寒、粘稠、充满毁灭意志的力量撞击在一起!

  “嗡——”

  他脑海一声轰鸣,眼前发黑,胸口如遭重击,喉头一甜,一股腥气涌了上来!

  银针刺入的瞬间,唐清风感觉自己仿佛不是扎在血肉之躯上,而是捅破了一层无形且粘稠的屏障,闯入了一个充满阴寒与死寂的领域。

  他渡入的那一丝微薄“气感”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。赵小栓肺腑区域那团浓浊的黑灰色病气,像是被激怒的凶兽,猛地翻滚、膨胀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顽强的“黏着”意志,沿着银针,反向朝着唐清风冲击而来!

  “呃!”

  唐清风闷哼一声,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流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,所过之处,血液几乎冻结,整条右臂瞬间麻木失去知觉,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僵硬了。胸口那股腥甜再也压制不住,“哇”地一声,一口鲜血喷在了蒙面的布巾上,眼前金星乱冒,耳中嗡嗡作响。

  【警告!宿主遭受高阶“痨瘵死气”反噬!元气受损!建议立刻终止干预!】系统提示音尖锐地响起。

  终止?现在还能终止吗?

  唐清风咬紧牙关,舌尖被牙齿磕破,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。他能“看”到,自己那缕微弱的气感,如同狂风中的烛火,在对方磅礴的死气冲击下,眼看就要彻底熄灭。而一旦熄灭,不仅赵小栓体内那最后一点先天元气会被瞬间吞噬,他自己恐怕也要被这死气侵染,后果不堪设想!

  不能退!退就是死路两条!

  他猛地吸气,不顾脏腑传来的剧痛,拼命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、平日只用来辅助行针的“基础元气”,如同挤海绵里的水一样,将其疯狂灌注到银针之上。同时,他左手疾出,闪电般又刺下两针,一针定于膻中穴,稳住中焦气机,一针落于足三里,试图固守自身根本,沟通大地之气(虽然微乎其微)。

  三针成阵,微芒相连!

  他不再试图去“攻击”那庞大的病气,而是将所有的“气”凝聚成一股细若游丝、却坚韧无比的线,小心翼翼地绕过病气最凶猛的反扑,如同灵蛇探穴,精准地朝着那团黑灰色气息最深处、那丝摇曳欲灭的纯白先天元气缠绕而去!

  他在赌博!赌这先天元气是赵小栓自身生命力的最后堡垒,赌自己的“气”能与之共鸣,为其提供一丝庇护和滋养,帮它稳住阵脚!

 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,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控一叶小舟,去捞取海底的一颗珍珠。他的精神高度集中,望气术运转到极致,视野中只剩下那黑白交织、激烈对抗的气机变化。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混合着嘴角溢出的血沫,滴滴答答落在身下的旧榻上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因为过度消耗和死气侵蚀而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
  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漫长的一世纪。

  那丝被他气感包裹住的纯白先天元气,似乎……微微亮了一丝?虽然依旧微弱,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湮灭。而那股汹涌反扑的黑灰色死气,在最初的狂暴之后,似乎因为失去了明确的目标(唐清风不再硬碰硬),又或者是察觉到那点先天元气并未被立刻摧毁,其翻腾的势头,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和……混乱?

  有效果?!

  唐清风精神一振,顾不上几乎要裂开的头颅和冰冷麻木的身体,继续维持着那细微气感的输送和庇护。他不敢加大力度,生怕再次激起死气的猛烈反扑,只能像呵护幼苗一般,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一点点脆弱的平衡。

  终于,赵小栓剧烈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渐渐平息了下去,变成了微弱而急促的喘息。他指缝间也不再渗出新的鲜血。

  唐清风感觉到,那逆冲而来的阴寒死气,虽然依旧盘踞在自己手臂经脉中,带来刺骨的疼痛和僵硬,但那股冲击的势头,终于缓缓退潮般减弱了。

  他不敢立刻撤针,又维持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,直到确认赵小栓的气息虽然微弱,却趋于平稳,那点先天元气暂时无虞,而盘踞肺腑的病气也暂时“安静”下来后,他才颤抖着,极其缓慢地将三根银针逐一起出。

  当最后一根针离开穴道的瞬间,唐清风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直接从凳子上滑倒在地,整个人虚脱般地蜷缩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。他的右臂依旧冰冷麻木,仿佛不属于自己。

  【干预结束。目标“赵小栓”生命体征暂时稳定,濒死状态解除。宿主元气大伤,遭受“死气”侵蚀(轻度),需尽快调养祛除。】

  【叮!宿主于绝境中成功施展“导引固元针”(小回元针进阶应用),领悟“以气御病”雏形,医道感悟提升!小回元针熟练度大幅提升!望气术熟练度提升!】

  【获得医道点数+10(基于干预难度与风险)】

  系统的提示音在疲惫不堪的脑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难得的“嘉许”。

  唐清风躺在地上,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听着系统的提示,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,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疲惫。

  他做到了……暂时从阎王爷手里,抢回了一条命。

  但,这只是开始。赵小栓的病根未除,那庞大的死气依旧盘踞,随时可能再次爆发。而他自己,也受了不轻的伤和内耗。

  门外的两个汉子听到里面没了动静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唐、唐大夫?怎么样了?”

  唐清风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,挥了挥,声音嘶哑微弱:“暂……暂时稳住……咳……你们……进来个人……照看他……别……别碰他咳出的东西……用……用布包着烧掉……”

  一个汉子连忙进来,看到唐清风瘫倒在地、嘴角带血的模样,吓了一跳:“唐大夫!您没事吧?”

  “没……事……脱力而已……”唐清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扶我……出去……给我……弄碗热水……”

  他被搀扶到前堂,靠在椅子上,喝着微烫的开水,感受着一点暖意流入冰冷的身体,才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。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右臂,那股阴寒感依旧存在,但似乎在缓慢消退。望气术内视自身,能看到一丝极淡的黑灰色气息缠绕在手臂经脉,正在被自身微弱的元气慢慢消磨、驱散。

  “这‘死气’……真是霸道……”他心有余悸。

  这次冒险,虽然凶险万分,但也让他对“气”的运用,对望气术的理解,有了质的飞跃。系统所谓的“以气御病雏形”,似乎指明了一条超越常规医术的道路。

  只是,这条路,未免太艰难了些。

  他看着后间隔间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赵小栓的命是暂时保住了,可接下来该怎么办?常规药物难起作用,难道每次病情恶化,都要靠自己这样拼命行针?自己这小身板,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?

  而且,此事绝不能外传。否则,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他对那两个汉子仔细叮嘱,务必保密,并让他们轮流看守,注意病人的情况,一有变化立刻叫他。

  这一夜,唐清风几乎无眠。一边运起那点可怜的元气,努力驱散手臂内的阴寒死气,一边时刻关注着后间赵小栓的动静。

 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赵小栓的气息依旧维持着那种脆弱的平稳,没有再咯血,也没有出现更坏的情况,唐清风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
  他知道,他给自己捡回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。

  但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,他疲惫的眼中,却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。

  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……这求索的路上,看来不止有医术,还有这……气与命的奥秘。”

  他低声自语,带着一丝苦涩,一丝后怕,却也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、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与探索欲。

  这乱世医途,似乎因为他这不得已的冒险,悄然拐上了一条更加神秘莫测、也更加波澜壮阔的岔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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