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五日，唐氏医馆的门槛，几乎要被各色人等踏破。

　　有真心求医的街坊，捂着胸口说心慌气短，唐清风望其气息，见心脉处有灰絮缠绕，知是忧思过度，开了疏肝解郁的逍遥散加减，温言安抚几句。

　　也有好奇来看热闹的闲汉，伸着手非要唐大夫也给他“瞧瞧气色”，被唐清风以“医不叩门”为由，客客气气请了出去。

　　更有甚者，是两个穿着绸衫、戴着瓜皮帽，自称是某大药房管事的人，言语间旁敲侧击，想打听他那日治牙疼和给刘黑虎行针用的是什么“独门秘方”，愿出高价购买。唐清风只推说是祖传寻常方子，因人辨证而已，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。

　　他心知肚明，这些变化，皆因刘黑虎那日离去时丢下的几块大洋和那句“有点门道”。在这地面上，刘黑虎的态度，就是风向标。

　　唐清风并未因此沾沾自喜，反而更加谨慎。他深知自己根基浅薄，全仗着那尚未摸透的系统和不成熟的望气术，稍有不慎，便是万劫不复。他白日里依旧认真接诊，晚上则抱着那几本祖传医书，对照着系统偶尔蹦出的提示和自身“望气”所见，苦苦钻研，试图将那些玄之又玄的“气”与实实在在的医理药性对应起来。

　　“路漫漫……”他已将这五个字刻在了心里，每一次疑难，每一次运用望气术后的疲惫，都让他对这句慨叹体会更深。

　　第五日，下午。

　　刘黑虎准时来了。这一次，他身边只跟了两个随从，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，那蜡黄色淡去些许，浮肿的眼袋也消减了些。最重要的是，他头顶那原本浓浊不堪的肝区病气，虽然依旧盘踞，但颜色似乎清浅了一分，不再那么咄咄逼人。

　　“唐小子！”刘黑虎嗓门依旧洪亮，但少了些烦躁，他大咧咧坐下，自己伸出手腕，“来，看看爷恢复得如何！”

　　唐清风依言诊脉。指下脉象，弦滑依旧，但那股躁急不宁的邪数之感略有缓和。

　　“刘爷感觉如何？”他一边切脉，一边问道。

　　“尿尿顺溜多了！”刘黑虎对此最为满意，“胁肋那块也没那么胀痛，晚上能睡个圆圈觉了。就是嘴里还有点苦，胃口不算太好。”

　　唐清风点点头，这与脉象和望气所见相符。肝经湿热稍退，气机得疏，故二便、睡眠改善。但湿热未清，脾胃受困，故口苦纳差。

　　“病去如抽丝，刘爷莫急。”唐清风收回手，“上次方药对证，但力道尚浅。此次需稍作调整，加强清利湿热之力，同时兼顾健脾开胃。”

　　他提笔，在原方基础上，加重了龙胆草、栀子的分量，又加入了茵陈蒿增强利湿退黄之效，另配了茯苓、白术健脾，砂仁、焦三仙醒脾开胃。

　　写罢方子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道：“刘爷，小子多嘴一句。您这病根，在于……平日饮食不节，作息无常。汤药虽能治病，却难敌日积月累之损耗。若能适当节制酒色，清淡饮食，按时作息，于康复大有裨益，或可避免日后复发加重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委婉，但意思明确。

　　刘黑虎身后的两个随从脸色微变，偷偷瞥向自家老大。

　　刘黑虎闻言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，眯着眼盯着唐清风看了半晌，直看得唐清风心里发毛，以为自己触了逆鳞。

　　忽然，刘黑虎哈哈一笑，拍了拍桌子：“好小子！有胆色！敢跟老子说这话的郎中，你是头一个！行，冲你这份实诚，爷记下了！”

　　他并未明确答应，但也没发作，这已是最好的结果。

　　刘黑虎再次丢下几块大洋，拿了药方，临走前又道：“好好干！以后在这条街上，有什么不开眼的找你麻烦，报我刘黑虎的名号！”

　　送走这尊煞神，唐清风看着桌上的大洋，心情复杂。这算是……得到“保护”了？可这保护的代价，是与虎狼为伍，前途未卜。

　　他摇摇头，不再多想，将大洋收起。这些钱，除了维持医馆开销，或许可以添置一些更好的药材，或者……买几本新的医书？

　　他正盘算着，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忽然轻微闪烁了一下。

　　【叮！检测到宿主初步获得一方势力“认可”（暂定），达成隐藏条件，“大医至道”系统任务模块开启！】

　　【当前可用任务：】

　　【悬壶济世（一）】：治愈各类病患50人（当前进度：17/50）。奖励：医道点数+50，随机基础药方×1。

　　【名声初显】：使“唐氏医馆”之名在一定范围内传播（区域声望达到100，当前声望：35/100）。奖励：医道点数+30，望气术熟练度提升。

　　【疑难初探】：独立诊断并成功处理3例疑难杂症（当前进度：1/3）。奖励：医道点数+20，小回元针熟练度提升。

　　唐清风精神一振！

　　任务模块终于开启了！虽然任务看起来都不简单，但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奖励。尤其是那“悬壶济世”任务奖励的随机药方，让他很是期待。系统出品，必属精品吧？

　　他仔细看了看任务列表。“疑难初探”进度是1，大概指的是王掌柜那个阴寒牙痈。而区域声望竟然有35了，看来刘黑虎这事影响不小。

　　有了目标和奖励的刺激，唐清风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。他不再仅仅将行医视为乱世苟活的手段，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去完成这些任务。

　　他对待病人更加耐心细致，望气术运用得愈发纯熟，虽然依旧无法精准控制那微弱的“气”用于治疗，但在诊断上，已能提供极大的辅助。对于一些贫苦病人，他有时甚至会酌情减免药费，只为能多积累一个治愈人数。

　　日子在忙碌与潜心的钻研中悄然流逝。唐氏医馆的“怪医”之名，渐渐不再仅仅是“怪”，而是多了几分“神”的色彩。有人说他眼睛毒，看一眼就知道病根在哪儿；有人说他用药刁钻，偏偏能治好别处治不好的病。

　　区域声望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。

　　这天傍晚，送走最后一个因小儿疳积前来求诊的妇人，唐清风正准备关门打烊，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和慌乱的低语。

　　“快，快扶他进去……”

　　“唐大夫……唐大夫救命啊！”

　　唐清风心头一紧，推开尚未合拢的门板。

　　只见暮色中，两个穿着粗布短褂、满身尘土和汗味的汉子，正半架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冲过来。那被架着的年轻人低着头，剧烈地咳嗽着，身体微微颤抖，借着医馆内透出的灯光，唐清风看到他捂嘴的手指缝间，竟隐隐渗出一抹刺眼的猩红！

　　而在唐清风的望气术下，这年轻人周身的气息更是骇人——肺腑区域，一团浓浊如墨、边缘带着不祥赤红色的黑灰色病气剧烈翻涌，几乎将代表生机的本命元气完全吞噬！其口鼻间呼出的气息，也带着一股只有他能“看见”的、充满衰败与死寂的灰败之色。

　　【目标：赵小栓。状态：肺痨（肺结核）晚期，阴阳两虚，痰毒壅盛，咯血。病情危重，常规医术难挽，有极高传染风险！】

　　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残酷。

　　唐清风瞳孔骤缩。

　　肺痨！在这个年代，几乎是不治之症的代名词！而且已是晚期，咯血！

　　那两个汉子将几乎昏迷的年轻人扶进医馆，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，带着哭腔：“唐大夫，求求您，救救小栓吧！他才二十岁啊！我们、我们是从南城赶过来的，听说您医术高明……”

　　唐清风看着地上那气息奄奄的年轻人，又看着跪地哀求的汉子，再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、充满死亡与传染威胁的病气，一时间，僵在了原地。

　　救？拿什么救？系统都判定“常规医术难挽”！他虽有望气术，虽有系统，但根基太浅，面对这等绝症，无异于螳臂当车！而且，此病传染性极强，若接手，他这小小医馆，恐怕……

　　不救？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？听着那绝望的哀求？

　　他的目光，落在年轻人咳出的那抹猩红上，落在其头顶那几乎被黑灰色死气完全笼罩的命气上。

　　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……”他心中再次响起这句箴言，只是这一次，充满了无力与沉重。

　　这求索之路，不仅有拦路虎，更有眼前这几乎无法逾越的、名为“绝症”的深渊。

　　他该，如何抉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