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前的广场上,此刻已聚满了人。罹患“蚀元阴藓”的病人及其家属,将偌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,哀鸿遍野,绝望的气息弥漫。更多的镇民则围在外圈,既恐惧又带着一丝希冀,望着广场中央那几位气度不凡的外乡人。
唐清风立于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,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灰败痛苦的面孔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摒除,心神沉入识海,沟通那枚混沌色的“青囊天工图”种子。虽不能再次施展完整的阵图,但其蕴含的净化意境与对生机、气机的精微掌控法门,已足以应对眼下局面。
他双手缓缓抬起,无需金针,亦无需丹药,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混沌色光晕。天工元气自他体内涌出,并非狂暴冲击,而是如同无形的春风雨露,弥漫开来,笼罩了整个广场。
“青囊天工,生机化雨,净邪扶正!”
他低声吟哦,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随着他意念引动,那弥漫的混沌光晕开始凝聚,化作无数细密到极致的、闪烁着莹莹生机的光点,如同绵绵春雨,洒落在每一个病人身上,尤其是他们身上那些狰狞的紫色斑块之上。
“嗤嗤……”
光点触及“蚀元阴藓”,立刻发出轻微的声响。那原本不断渗出脓水、汲取生机的斑块,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,迅速收缩、干瘪、变色!盘踞其中的阴邪能量被精纯的生机之力强行中和、净化,那如同寄生藤蔓般扎入经络的邪力根须,也被温柔而坚定地拔除、消融。
病人们起初只觉得一股温和暖流包裹全身,舒适无比,随即身上那折磨他们许久的斑块处传来麻痒与轻微的刺痛感。在周围人惊愕的注视下,他们皮肤上的紫色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、脱落,露出底下新生的、健康的粉红色皮肉!
“好了!真的好了!”
“神仙!是活神仙啊!”
“多谢恩公!多谢恩公救命之恩!”
惊呼声、哭泣声、感激的叩拜声顿时响成一片。绝望的气氛被狂喜与希望取代,整个广场仿佛从寒冬瞬间步入暖春。
吴樵在台下密切观察,眼中异彩连连。他深知这“蚀元阴藓”的难缠,即便是他,也需费一番手脚配制特定解药,绝无可能如此举重若轻地群体净化。唐清风这天工元气与掌控力,已远超他想象。
唐清风面色平静,持续引导着天工元气。他并非简单地祛除邪藓,更在净化过程中,以其精微的灵觉,仔细感知、分析着那阴邪能量的性质与来源。
“果然……并非无根之木。”他心中默念。在那被净化的邪力溃散前,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、却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精神印记,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,遥遥指向城镇的东南方向,并且……更深、更远,似乎通往南疆深处。
这邪藓是被人为散布的!施术者通过某种媒介或仪式,远程操控着这些“蚀元阴藓”汲取的生机,而那一丝精神印记,就是追踪其源头的线索!
约莫一炷香后,广场上所有病人的“蚀元阴藓”已被尽数净化。虽然元气大伤,需要时日调养,但性命已然无忧。镇民们感恩戴德,几乎要将唐清风奉若神明。
唐清风婉拒了镇守和乡绅的盛情款待,与吴樵回到下榻的客栈。
“如何?”吴樵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“邪力已被净化,但找到源头了。”唐清风目光锐利,“东南方向,具体位置模糊,但那股阴邪意念的指向很明确。而且,这手法融合了合欢阴煞宗的阴蚀与南疆巫蛊的诡谲,绝非普通妖人所能为。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,南方确有邪宗重要据点,或许……与那魂锁异动之源相距不远。”
他摊开江南舆图,手指点在丹阳府东南方向。“我们循着这条线查下去。明日便启程,沿运河继续向东南。”
吴樵点头,补充道:“还需小心。我们今日举动,定然已打草惊蛇。那幕后之人得知邪藓被破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正要他动。”唐清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“蛇不出洞,如何打七寸?”
是夜,月明星稀。
唐清风在房中静坐,继续体悟“青囊天工图”残篇的奥妙,同时以天工元气温养自身,巩固境界。他隐隐感觉到,南方之行,凶险远超黑风峪,他需要尽快掌握更强大的力量。
而在丹阳城外,东南方向的深山密林之中,一处隐蔽的山洞内,一个身穿怪异服饰、脸上涂满油彩的枯瘦老者,猛地睁开了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惊怒。
他面前一个盛满漆黑液体的瓦罐中,原本漂浮着的几十个代表“蚀元阴藓”的紫色光点,此刻已全部熄灭。
“是谁?!竟能破我‘噬生蛊藓’?!”老者声音沙哑如同夜枭,“看来……有碍事的老鼠溜进来了。也好,正好用你们的精血魂魄,祭祀圣虫……”
他桀桀怪笑起来,山洞内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。
暗流,在夜色下涌动。唐清风的南行之路,注定不会平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