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紫色的阴毒戾气!
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唐清风心脏骤缩。在他的望气术感知中,这缕暗紫色气息虽细若游丝,却如同毒蛇的信子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污秽与侵蚀性,藏匿于磅礴的黑灰色死气深处,若非赵小栓此番剧烈反应引动,恐怕还难以察觉。
“不是单纯的肺痨……这暗紫戾气,是外邪?还是内毒郁结所化?”唐清风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。系统提示的“未知阴毒戾气”和“外界刺激或自身变异”更是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。
此刻,赵小栓咳出的已是带着坏死组织的暗红脓血,气息急剧衰败,那点被唐清风辛苦护住的先天元气再次摇曳欲灭,而黑灰色死气则裹挟着那丝暗紫,蠢蠢欲动,似要彻底吞噬这残存的生机。
不能再犹豫了!
唐清风眼神一凛,也顾不上自身消耗和风险,再次取出银针。这一次,他不再试图全面对抗那庞大的死气,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缕暗紫色的阴毒戾气上!
他运转望气术,死死盯住那暗紫气息的流转轨迹。同时,体内那点微末元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,丝丝缕缕汇聚于指尖。他回忆着之前“以气御病”的雏形感悟,试图让自己的“气”带上一种“清涤”、“净化”的意念。
“皂角刺能攻坚排毒,其气辛烈锐利,或可引为借鉴……”他心念电转,下针如风!
第一针,直刺肺俞穴!针尖携带着他凝聚的元气,并非硬撼死气,而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,直刺那暗紫戾气显现的根源之处!
“嗤——”
仿佛热油烹雪!针尖触及那暗紫戾气的瞬间,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、带着强烈腐蚀意味的反噬之力顺着银针传来!唐清风整条手臂瞬间由麻木转为剧痛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经脉中攒刺!
他闷哼一声,嘴角再次溢出血丝,但眼神却更加锐利。他能“看”到,自己那蕴含“清涤”意念的元气,与那暗紫戾气接触后,虽然依旧处于下风,却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,而是如同强酸遇碱,相互剧烈消耗、中和着!
有效!
他强忍剧痛和经脉的灼烧感,左手再出两针,一针定于大椎,升发阳气以助清涤之力;一针落于丰隆,化痰泄浊,为邪气寻找出路!
三针联动,以自身为媒介,强行在赵小栓体内开辟出一处“净化”战场!
这一次的“气机交锋”,比昨夜更加凶险和精细。唐清风不仅要抵挡死气的反扑,更要精准操控那微弱的“清涤之气”去消磨那缕暗紫戾气。他的精神力和元气都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,脸色由白转青,身体摇摇欲坠,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终于,在唐清风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之时,那缕暗紫色的戾气,在“清涤之气”的持续消磨和达原饮药力的内外夹击下,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,骤然崩散、瓦解,化作几缕更加稀薄的灰气,混入周围的黑灰色死气中,不再具有那独特的阴毒特性!
而随着这缕核心“戾气”的消散,赵小栓体内那原本躁动不安的死气,仿佛失去了主心骨,翻腾的势头明显减弱,虽然依旧庞大,却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。
“噗——”赵小栓猛地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块,随即,剧烈的咳嗽奇迹般地平息下来,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,呼吸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悠长、平稳了一些。
唐清风见状,知道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,不敢恋战,迅速起针。
针离体的瞬间,他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直接向后倒去,重重摔在地上,陷入了半昏迷状态。他的右臂经脉,因连续承受死气和戾气的反噬,已是伤痕累累,剧痛钻心。
【成功驱散目标体内“未知阴毒戾气”,阻止病邪异变!目标病情进入缓慢恢复期。】
【宿主元气严重透支,经脉受损,“死气”侵蚀加深(中度)。】
【领悟“清涤意念”初步运用,对“气”的掌控力提升!望气术进阶至(熟练 45/100),小回元针进阶至(熟练 38/100)。】
【获得医道点数+25。】
系统的提示音在昏沉的意识中若隐若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唐清风才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身体的剧痛中悠悠转醒。他发现自己躺在后间隔间的窄榻上——显然是那两个汉子将他扶上来的,而赵小栓已被移到了角落用门板临时搭的地铺上。
窗外已是夜色深沉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,尤其是右臂,仿佛不是自己的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隐痛。内视之下,经脉中盘踞的死气比之前更浓了几分,正在缓慢侵蚀着他的元气。
代价巨大。
但当他运起望气术看向地铺上的赵小栓时,心中又升起一丝慰藉。赵小栓头顶的气息虽然依旧以黑灰色死气为主,但那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已彻底消失,死气本身也显得“温顺”了许多,不再主动攻击那丝微弱的先天元气。甚至,那先天元气似乎比之前壮大了极其细微的一丝,正自发地、缓慢地吸纳着达原饮药力残留的生机,开始尝试修复自身。
病情,终于真正转向了有利于恢复的方向!
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……这瞑眩反应,虽是险关,却也可能是转机。”唐清风若有所悟。若非这戾气异变引动剧烈反应,他恐怕还难以发现其存在,更别说将其驱散。如今拔除了这最深层的“毒钉”,赵小栓自身的恢复能力才有了发挥的空间。
接下来的几日,唐清风一边咬牙忍受着自身伤势和死气侵蚀的痛苦,缓慢运功调养,一边继续用化裁后的达原饮为赵小栓调理。他根据赵小栓气息的变化,不断微调方剂,时而加入沙参、麦冬润肺,时而加入山药、茯苓健脾,始终遵循着攻邪不伤正、扶正不留邪的原则。
赵小栓的恢复虽然缓慢,却一步一个脚印。咯血停止,咳嗽减轻,痰液由脓血转为黄稠再转为白稀,胃口渐开,脸上也慢慢有了一丝血色。那盘踞肺腑的死气,在药力和其自身渐渐恢复的正气双重作用下,被一丝丝、一缕缕地消磨、排出。
唐清风自身的伤势,在连续几日的调养和元气运转下,也终于稳定下来。右臂的剧痛消退,转为深层的酸麻,经脉内的死气被驱散了大部分,虽未根除,但已不足以致命,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温养修复。
这天清晨,唐清风正在前堂活动着依旧有些不适的右臂,检查药材,忽听得后间传来一阵虚弱却清晰的声音:
“多……多谢……唐大夫……救命之恩……”
唐清风一怔,转身望去,只见赵小栓不知何时已经醒转,在地铺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给他磕头。旁边守着的汉子连忙扶住他。
看着赵小栓那虽然憔悴却焕发出一丝生机的脸庞,看着他眼中真挚的感激,唐清风心中百感交集。这半个月来的提心吊胆、呕心沥血、乃至自身重伤,似乎在这一刻,都值得了。
他走上前,轻轻按住赵小栓的肩膀:“不必多礼,你好生将养便是。”顿了顿,他又补充道,“你体内病根尚未全清,还需耐心服药调养数月,切忌劳累,注意营养。以后……尽量莫要再接触阴湿秽浊之地。”
他最后一句叮嘱,带着一丝试探。那暗紫色的戾气,让他始终心存疑虑。
赵小栓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了然,低声道:“是……小的之前……在城南乱葬岗边上的窝棚住过一段时日……”
唐清风心中一震!乱葬岗!阴煞秽气汇聚之地!难怪!
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有些因果,点到即止。
送走了千恩万谢、承诺日后必当厚报的赵小栓主仆三人,唐清风独自站在寂静的医馆中,看着空荡荡的后间隔间,恍如隔世。
这次救治肺痨的经历,凶险万分,几乎搭上他自己半条命,也没有获得任何物质上的报酬(那点诊金连药钱都不够)。但他在医术上的收获,尤其是对“气”的理解和运用,却是无价的。
他抬起自己的右手,感受着经脉深处那依旧残留的一丝阴寒痛楚,目光却愈发深邃。
“痨瘵死气……阴毒戾气……清涤意念……”
“这医道,果然浩瀚如海,其修远兮……”
“而我要上下求索的,恐怕已不止是医术,更是这气、这命、这天地间……未知的玄机。”
他隐隐感觉到,一扇通往更加广阔、也更加危险世界的大门,已经在他面前,悄然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而门外,是风雨飘摇的乱世,是潜伏的危机,也是……无尽的可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