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,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,却又截然不同。
唐清风依旧每天早早打开医馆那扇破门,掸去药柜上的浮尘,将那些散发着苦香的药材分门别类放好。偶尔有街坊邻居来看个头疼脑热,他也依旧是那副温和甚至略显腼腆的样子,望、闻、问、切,开些寻常方子。
只是,没人知道,在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,偶尔会掠过一丝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。
望气术,他已能初步掌控。
在他眼中,这个世界多了一层无形的色彩。健康的孩童头顶,往往蒸腾着活泼的、淡红色的朝气;劳作的成人,则多是厚实的、土黄色的精气;而年迈体衰者,气息便显得灰白、稀薄。若是染了病气,那气息便会呈现出或青、或黑、或浊黄的不祥之色,盘踞在相应的脏腑部位。
这能力初得时,他曾兴奋,也曾惶恐。但很快,现实的窘迫便冲淡了这些情绪——系统是好,却不能凭空变出大米白面。医馆的生意,依旧清淡得能饿死老鼠。
直到那天,隔壁街开绸缎庄的王掌柜,捂着腮帮子,一脸痛苦地跺进了医馆。
“唐……唐大夫,”王掌柜半边脸肿得老高,说话都漏风,“快,快给瞧瞧,这牙疼了三天了,要了亲命了!吃了好几副下火的药,一点不见好!”
唐清风请他坐下,惯例地看了看舌苔,问了问情况。心里却已悄然运起了望气术。
这一看,他心下便是一怔。
只见王掌柜头顶气息还算浑厚,显示底子不错。但在他肿胀的右脸颊内部,牙根处,却并非寻常牙痛所见的热毒火气(通常是赤红色),而是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、若有若无的青黑色病气,那气息阴冷粘稠,正不断侵蚀着周围的正常气血。
【目标:王富贵。状态:龋齿引发颌下痈疽(初期),阴寒湿毒郁结。常规清热泻火药不对症,反伤脾胃。】
系统适时地给出了诊断和建议。
唐清风沉吟起来。按照寻常思路,牙疼多半是上火,清热泻火是正理。可这望气术和系统都指明,这是阴寒之毒,需用温散之法。
“王掌柜,”唐清风斟酌着词句,“您这牙疼,怕不是简单的上火。近日可曾淋雨受寒?或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生冷之物?”
王掌柜愣了一下,歪着肿痛的嘴努力回想:“诶?前几天下雨收账,是淋了点……回来喝了碗冰镇酸梅汤解渴……唐大夫,你的意思是?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唐清风点点头,“外寒内湿,郁结不化,成了阴毒。再用寒凉药物,好比雪上加霜。得用温通的法子,把这股阴寒之气散出去才好。”
他转身,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:白芷、细辛、川芎、干姜。又特意加了一小撮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、但系统提示可用的、带着淡淡辛辣气的褐色根须——据系统说,这叫“通阳草”,能助阳化气。
他将药材捣碎,用温酒调和成糊状。“王掌柜,您忍着点,这药敷上去,可能会有些发热发麻的感觉。”
王掌柜将信将疑,但还是依言张开了嘴。
药糊敷在肿痛的牙龈周围。起初是一阵凉意,随即,一股温热感如同小蛇般钻了进去,开始是舒服,渐渐地,那热度加剧,变得灼烫,甚至带着针扎似的刺痛感。
“哎呦!嘶——热,热!麻了麻了!”王掌柜忍不住叫唤起来,额头上瞬间冒出了汗珠。
唐清风紧张地盯着他脸上的气机变化。只见那缕青黑色的阴寒病气,在药力和他那微弱“针气”的引导下,果然开始松动、瓦解,如同阳光下的薄冰,丝丝缕缕地消散开来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那灼热刺痛感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王掌柜试探着动了动下巴,又用手按了按原本肿痛的地方,眼睛猛地瞪大了:“嘿!神了!真没那么疼了!肿好像也消下去不少!”
他惊喜地看着唐清风,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的邻居:“唐大夫,您这可真是……高手在民间啊!先前保和堂的老先生都说是上火呢!”
唐清风谦虚地笑了笑:“侥幸,对症了而已。王掌柜还需再用两副药巩固,近期忌生冷,注意保暖。”
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王掌柜,唐清风看着他那恢复了淡黄色健康气息的背影,轻轻舒了口气。同时,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:
【成功治愈“阴寒牙痈”,获得医道点数+5,望气术熟练度小幅提升。】
医道点数?这又是什么?唐清风好奇地“看”向系统界面,只见一个简陋的列表浮现:
【宿主:唐清风】
【境界:凡医(初窥门径)】
【天赋:望气术(初阶 12/100)】
【技能:小回元针(入门 5/100)】
【医道点数:5】
【商城(未开启)】
【任务(暂无)】
看来,这医道点数和熟练度,是提升自身能力的关键。只是那商城和任务还灰着,不知何时才能开启。
王掌柜这事儿,本是个小插曲。可他是个走街串巷的生意人,嘴上没个把门的,逢人便夸唐大夫医术如何如何神奇,连保和堂老郎中都看错的怪病,他几味温药就给治好了。
一传十,十传百。渐渐地,“唐氏医馆”这位年轻得过分、看病路子还有点“怪”的唐大夫,竟在这条街上,有了些许不大不小的名声。
来找他看病的人,慢慢多了起来。有些是久治不愈的疑难杂症,有些是贪图他这里药价便宜。唐清风靠着日渐纯熟的望气术和系统偶尔跳出来的“推荐方案”,倒也治好了几个颇为棘手的病人。
名声,像水面的涟漪,悄然扩散。
这天下午,医馆里没什么病人,唐清风正对着系统界面里那可怜的5点医道点数发呆,琢磨着这玩意儿到底能干什么用。忽然,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夹杂着粗鲁的吆喝。
“是这儿吗?就这破地方?”
“没错,虎爷,就是这家!街面上都说这姓唐的郎中有点邪门本事!”
唐清风心头一紧,抬头望去。
只见医馆门口,光线一暗,几个穿着黑色短打、腰挎驳壳枪的彪形大汉,簇拥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、面色蜡黄、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那中年男人穿着绸衫,外罩一件黑缎马褂,手指上套着个硕大的玉扳指,派头十足。但他周身的气息,在唐清风的望气术下,却是一片驳杂不堪。尤其是肝部区域,一股浓得化不开的、带着腥臊味的浊黄色病气盘踞着,几乎要透体而出。肾气更是灰暗稀薄,如同将熄的烛火。
【目标:刘黑虎。状态:酒色过度,肝经湿热壅盛,肾元亏虚(重度)。伴有胁痛、目赤、小便不利等症状。有向黄疸、臌胀发展趋势。】
系统提示冰冷而准确。
唐清风认得这人,或者说,听过他的名头。刘黑虎,这一带的青帮头目,手下聚着一帮泼皮无赖,收保护费、开暗堂子,是地面上不好惹的人物。
“您……您是刘爷?”唐清风站起身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,“快请坐,是哪位身体不适?”
刘黑虎没坐,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唐清风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:“你就是唐清风?听说你治牙疼很有一手?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烟酒过度的浑浊气。
“略通皮毛,不敢当……”唐清风谦逊道。
“皮毛?”刘黑虎嗤笑一声,猛地一拍旁边放脉枕的小桌,震得上面的笔筒都跳了一下,“老子他妈的不是来看牙的!老子这身子不爽利有些日子了,胁肋这块胀痛,吃不下睡不香,尿尿都费劲!看了几个大夫,开的药屁用没有!”
他往前凑了一步,一股混合着烟酒和体味的浓重气息扑面而来,压向唐清风:“都说你小子有点歪门邪道的本事,今天给爷瞧瞧。瞧好了,少不了你的好处!要是瞧不好,或者敢糊弄老子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但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,和他身后那几个摩拳擦掌的汉子,已经说明了未尽之语。
唐清风心里叫苦不迭。果然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这刚有点小名气,就把这尊煞神给招来了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望气术清晰地告诉他,刘黑虎这病,是积重难返,肝肾脏腑已被酒色掏空大半,绝非几副药能轻易见效。而且,这人性情暴戾,若是治疗过程中稍有不适,或者效果不如预期,恐怕立刻就会翻脸。
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,不,是个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包!
接,风险巨大。
不接?看看门口那几条大汉,今天这关怕是就过不去。
唐清风的额头,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了悬崖边上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……”他心里再次默念,只是这一次,充满了苦涩和无奈。
这“上下求索”的路,刚起步,就遇上了要吃人的拦路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