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厅归于寂静。
石胎化为灰烬的余温还残留在空气中,像是某种古老的恩赐,也像是一场毫无声息的葬礼。
我胸口灼痛的符纹仍在浮动,像一枚刚烙上的印记,一下一下随着心跳往深处渗。
这就是——
第二层封印者的“烙痕”。
它不属于皮肤,不属于血肉,而是在灵魂上刻下的某种“存在”。
我甚至能感到第三层在黑暗中低语。
嘶……嘶……
像一座长眠的井底,开始张开眼睛。
我握紧拳,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身后的石门在缓缓闭合,四名队友被隔在第一层。
无法回头。
石门完全合拢前,传来张起疯狂拍门的闷响。
“李砚!!开什么玩笑!你给我出来!!”
“我们一起进去!!你一个人下第三层?!”
“李砚!!!”
声音被厚重的石门堵住,越来越模糊。
直到所有声音彻底消失,圆厅只剩下我一人。
只有我。
只有深渊。
胸口的符纹一跳。
嘶……
嘶……
第三层的呼吸声,清晰到像贴在我的耳根。
我看向圆厅尽头。
那里有一道新出现的裂口。
裂口不大,但深不见底,像被某个庞然巨物从下方撕开,露出深渊的入口。
“第三层在呼唤你。”
那不是声音。
而是烙痕的直觉。
我向裂口走去。
脚下被石灰覆盖的地面轻轻震动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游动。
我停下脚步,凝神听。
深渊里传来很轻的“啪嗒”声。
像水滴。
又像骨头轻敲石壁。
像死者在呼吸。
我长吸一口气,迈入裂口。
一
裂口内,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。
不像人工开凿,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强行挤压土层留下的痕迹。
墙壁上布满了螺旋状的摩擦纹理,像是某种“扭转之力”反复磨过。
越往下,温度越低。
气息越稀薄。
嘶……
嘶……
那声音随时贴着我,摸不清方向。
仿佛深渊没有方向,只有“存在”。
走了约几十米,我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一个灰暗的光斑。
我靠近。
下一秒——
呼吸冻结。
眼前竟是一处巨大的……地底“空洞”。
空间宛如天然洞窟,却比洞窟更规则,呈现近乎完美的圆形结构,直径甚至超过百米。
整个空间的中央,是一口“井”。
井不是圆柱形结构,而是一个巨大的黑色“竖洞”。
洞壁由无数具……融化般的尸体构成。
他们没有形体,只剩残肢和面孔。
他们像被投进巨炉后又被抽丝剥离,最后被吸附在井壁上。
无数张脸。
无数张嘴。
无数双眼。
全部面向洞中央。
洞中没有水。
而是深不见底的黑。
黑到不属于物理意义。
像通向另一个世界。
这……就是第三层。
吞噬失败者的“井”。
我身体剧烈一颤。
哪怕是第二层封印者的烙痕,也无法完全压制这种死亡恐惧。
我走近洞口。
表面有极轻微的牵引力。
像是井底深处有一张巨口,正在吞吸空气。
如果有人没站稳,必然会被直接吸下去,成为井壁的“素材”。
胸口烙痕突然微热。
嘶……
嘶……
井底传来低语。
但这一次,我听清了。
“来……吧……”
我咬紧牙。
“你是什么?”
井底的黑暗像某种生命在缓慢扭动,发出难以想象的低音:
“我……是被献的人。”
“你们建……墓……不是为了死者。”
“是为了……喂我。”
我心脏狠狠收缩。
“第一层的怪物……第二层的石胎……全是为了封你?”
嘶……嘶……
井壁上传来无数张脸的低语:
“封不住……”
“封不住……”
“封不住……”
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扑来。
井底的黑暗微微膨胀。
像在呼吸。
“我……饿了。”
下一秒——
整个洞窟轻轻一震。
井壁上无数具被吸附的残肢突然同时抽动。
像尸体在深渊里“复活”。
它们的眼球全部“啪”地睁开。
全都看向我。
我的呼吸瞬间卡住。
我退后一步。
井壁里传来慢慢聚合的声音,像有无数舌头在舔舐空气:
“第二封印者……”
“你,就是……‘献祭’。”
我毫不犹豫,拔刀。
从通道进入第三层后,唯一能让我保持理智的,就是把恐惧拆解为行动。
但下一刻——
井底传来第二声低语:
“不是现在。”
“我……不会现在吃你。”
“我在等……你的同伴。”
我瞳孔收缩。
“他们没进来!!”
深渊轻轻呼吸:
“你……信吗?”
我血液瞬间倒流。
张起他们……
在外面?
可是我怎么听不见……
我胸口的烙痕忽然发出一阵刺痛。
痛得像被针刺进心脏。
仿佛在告诉我:
第三层……在说的是真话。
二
我立刻反应过来——
第一层石门,并不是彻底阻隔外界。
它像第二层一样,只能阻隔“物理穿越”。
无法阻隔“精神污染”。
第三层……能污染过去的人。
如果它成功侵入第一层,张起他们会以为“我”出事了,又会设法闯进来。
一旦闯——
他们会全死。
井底像在笑。
“我要你……活着。”
“我要你……看着他们……被我吃。”
“只有这样……你才会……崩溃。”
黑暗开始沸腾。
井壁上的肉块和残肢开始脱落。
它们像水蛭一样从壁上滑落,掉落在井底,又被吸回去。
一个庞大、扭曲、正在“形成”的身影在深处浮现。
它不是固体,也不是液体。
像是一团搅碎的尸体,又像一团被揉入死亡的泥浆。
它正从深渊底部缓缓爬——上——来。
“来……封印者……”
“来……见见……你要封印的东西……”
我立刻判断:
不能让第三层突破井口。
只要它从井里出来,整个主墓会瞬间失控。
我握紧刀,准备强攻。
但就在此刻——
胸口烙痕再次烧起。
一道陌生的音节在脑海中浮现:
“别靠近井。”
不是深渊的声音。
是……石胎。
第一代封印者的残余意念。
“第三层……不是怪物。”
“它……是‘集合体’。”
“靠近它……你的灵魂……会被它吸走……”
我不由得后退半步。
井底的巨大影子已经伸出第一条“肢体”。
那肢体完全由人形残肢混合而成,但没有骨骼结构,就像被捏成的泥柱。
它拍在井口,发出湿黏的声响。
它要爬出来。
它真的要爬出来。
我喘息急促:
“告诉我——我该怎么封它!!”
石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:
“第三层……是……无法‘杀’的。”
“你能做的……只有——”
下一刻。
整个深渊被一声巨响吞没!
轰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
井底爆发出一个巨大的“吸力波”。
空气逆卷,碎石飞舞。
我被震得踉跄,一只膝盖跪地。
然后——
从井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:
嘶——————!!!!!!
井壁所有脸孔同时大叫。
深渊向我喊:
“来……第二封印者……”
“你要下来了。”
我握紧刀。
心跳如鼓。
胸口的封印烙痕炽热无比。
石胎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完整在脑中响起:
“第三层……只能被‘喂饱’,
才能……继续沉睡……”
喂……饱?
我浑身一震。
第三层吞人的目的,从来不是杀戮。
而是“进食”。
石胎被绑了一千年,是因为他必须“压着”第三层不让它进食。
现在我继任……
那我必须做的——
是让第三层认为“它吃到东西了”。
可我不能死。
张起他们不能死。
整个第一层、第二层不能死。
我必须——
用封印者的方式,制造一个“牺牲的假象”。
骗过第三层。
我咬紧牙关:
“原来……灾难不是封印失败。”
“是……封印者少了。”
第三层像是听懂了。
“你……准备好了吗……第二封印者……”
井底巨大影子再次抬起。
准备完全爬出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胸口烙痕突然亮起金红色光芒。
我冲向井口。
对着那无尽深渊。
嘶——————!!!
第三层的巨影扑来!
而我——
跳了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