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地下禁地档案

第13章 献祭者的坠落

地下禁地档案 老衲法号Six 8714 2025-12-04 19:53

  我跳下去的那一刻,其实是闭着眼的。

  不是怕。

  是本能。

  人类大脑对“坠落”这件事有天然恐惧,哪怕你知道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,身体仍会拼命往回缩。

  我逼自己闭上眼,让所有本能都失去参照。

  只剩下——往下。

  往更深的地方。

  往所有人都不该来的地方。

  ……

  风在耳边撕扯。

  但那不是地表的风。

  那是一种“向内”的风。

  像井底深处张开了一张巨口,在吸一切。

  吸空气,吸腐气,吸骨灰,吸残留的死亡印记,也吸——我。

  我感觉到胸口的烙痕在急剧发烫,仿佛有人在我的心脏外面点了一把火。

  有那么一瞬间,我以为自己真的会被烧穿。

  “你来了——”

  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。

  而是从“里头”传来。

  从我脑内。

  从我烙痕所在的位置。

  第三层的东西,终于正面“看见”我。

  我没有睁眼。

  因为在这样的地方,眼睛是最容易被夺走的感官。

  你看到的一切,未必是真的。

  可你听到的——

  在拥有烙痕以后,至少有一半是真实的。

  “你在等我?”我在意识里回答。

  “是的。”

  “第二封印者。”

  “我等这顿饭……等了很久。”

  它的声音并不是单一的。

  像上百个男女老少站在一条走廊里,轮流对你耳语。

  每一个音色,都对应着一段曾经的生命。

  他们都被吃了。

  现在,他们是它的一部分。

  身体还在落。

  我不知道下落了多久。

 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
  重力也失去了意义。

  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往下掉、往上飘,还是被悬挂在空中某个固定点,只是周围的“井壁”在无限远离。

  我只能抓住一件事不崩溃——

  胸口的烙痕仍在跳动。

  每跳一次,我还在活着。

  “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能听到我吗?”

  深渊问。

  我冷笑了一下:“因为我倒霉。”

  声音略微停顿了一瞬,像是在思考“倒霉”这两个字的意义,随后又发出近似笑的颤音:

  “不。”

  “因为你和我……一样。”

  “你也是……被献的人。”

  我心头一震。

  还没来得及反驳,深渊继续说下去:

  “第一封印者,自愿坐在第二层。”

  “他把自己献出去,换了一千年的时间。”

  “你……不是他那种人。”

  “你不会甘愿坐在那块石床上,等死。”

  “所以——”

  “你会选择跳下来。”

  “选择,自己决定自己的死法。”

  我沉默了。

  它说的没错。

  如果逼我在“被绑死”与“自己跳”之间选一个,我永远不会选前者。

  可能我天生就有一点不服这个世界的命。

  “你为什么知道?”我问。

  “因为我吃过,很多像你这样的人。”

  它轻声说。

  我知道它在诱导情绪。

  诱导恐惧。

  诱导绝望。

  诱导我承认“自己也是被献祭的一部分”。

  只要我在意念上承认,封印者烙痕的一部分就会自动归属它。

  那样,我连“假死”的机会都没有。

  所以我闭嘴。

  坠落仍在继续。

  风声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寂静。

  不是“没有声音”的寂静,而是所有声音都被“吃掉”之后的空白。

  仿佛世界被按了静音键。

  在那种寂静里,人容易产生错觉——

  以为自己已经死了。

  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死前几秒的大脑回放。

  以为往下再掉,也不会更糟。

  但烙痕在提醒我:我还活着。

  而活着,就还有操作空间。

  ……

 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  我突然意识到——

  自己已经不在“掉”了。

  身体停住了。

  不是被什么抓住,而是“浮”在半空中。

  像是四周的空间同时伸出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把我托住。

  “到了。”

  深渊说。

  “你可以睁眼了。”

  我没有照做。

  “你是不是以为,闭着眼睛,我就不能吃你?”

  它笑。

  “你可以试试。”我平静地回了一句。

  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似乎这个回答让它有点愉快。

  “很好。”

  “第一封印者当年也是这种口气。”

  “不过,他没你硬。”

  “他看到第三层的时候,是睁着眼哭的。”

  我眉头一动。

  “他哭什么?”

  “哭他选错了位置。”

  “他本可以住在上面,享受人世一切。”

  “他却跑到地下,坐在一块石床上,陪我饿了几百年。”

  “他……真蠢。”

  我心里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苦笑。

  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不蠢吗?”

  深渊似乎被问愣了一瞬间。

  “我?”

  “你被关在这口井底,不知道多少年。”

  “所有所谓的‘献祭’,全是在给你送吃的。”

  “你是吃得很多。”

  “可你离开过这里吗?”

  我缓缓吐出一句:

  “你也不过是被封印的一部分。”

  寂静。

  短暂的、真正的寂静。

  然后——

  一阵低沉的、像骨头摩擦的笑声在整个空间震动。

  “你很有趣。”

  它说。

  “我突然不想立刻吃你了。”

  “我想……看你挣扎久一点。”

  ……

  这一刻,我睁开了眼。

  不是因为它说了什么,而是因为我知道——

  无论我闭着眼多久,第三层都不会“忘了吃我”。

  要谈条件,要动手,要设计“假死”,都得看清楚现场。

  我需要数据。

  需要画面。

  需要敌人的真正形态。

  黑暗退去了一层。

  眼前的景象……完全超出了“井底”的范畴。

  这不是一口井。

  这是一个倒扣过来的世界。

  我所处的位置,是某种球形空间的中空区域。

  四面八方都是“井壁”,而井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人形残骸。

  不像之前第二层那样只是“脸”。

  这里是完整的“半躯体”。

  有人被埋腰,有人只露出胸口和头,有人的手脚被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,像被强行塞进墙里。

  更恐怖的是——

  这些残骸不是静止的。

  它们都在缓慢动。

  呼吸、抽搐、张口、合口。

  有的嘴巴张到极限,发出无声的绝望。

  有的眼球掉出眼眶,挂在脸颊上仍在转动。

  有的舌头从嘴里伸出,又被肉壁吞回去。

  他们全都朝着一个方向——

  朝着空间的“中心”。

  那是一个……看不出形状的存在。

  像雾,又像肉。

  它上下左右都在流动,没有固定边界。

  它的颜色不是黑,而是一种“被所有颜色抽空后留下的灰”。

  那一团东西,每一寸表面都在微微扭曲。

  它不是实体。

  更像一种“被压缩到极致的意念”。

  那就是第三层。

  “你看到我了。”

  它说。

  声音没有来源。

  它就是这个空间。

  “你是……被这么多‘人’拼出来的?”我问。

  “是。”

  “每一个被献祭者,都贡献一点自己。”

  “他们的肉……他们的骨……他们的灵。”

  “汇成了我。”

  “我饿的时候,就吃。”

  “我饱的时候,就睡。”

  它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天气。

  “那你现在呢?”我问。

  “我——”

  它的形体微微膨胀了一下。

  “很——饿。”

  空间震了一震。

  井壁上所有残骸同时抬头,盯着“我”。

  我的喉咙干得厉害。

  “你知道‘饱’是什么感觉吗?”我问。

  第三层沉默了一瞬。

  “很少。”

  “你们封印者,一直在阻止我吃饱。”

  “你们只给我‘口粮’。”

  “那些零零碎碎、从其他地方掉下来的死者、失败者、盗墓人、献祭品……”

  它发出类似叹息的震动。

  “远远不够。”

  “我要吃的……是完整的封印者。”

  “尤其是,带着‘印记’下来的封印者。”

  它像是舔了舔什么似的:

  “那很——好吃。”

  空气压得我喘不过来。

  我知道它在干什么。

  在三层封印体系里,封印者是“钥匙”,也是“燃料”。

  它只要吞下一任封印者,就能增加一点力量,慢慢侵蚀封印,最终冲出墓室。

  它一直都在等这个机会。

  等我跳下来。

  “你不怕我饿死吗?”第三层忽然问。

  “你死了,我就自由了。”我说。

  “你以为……我真的会死?”

  第三层发出近乎愉快的笑。

  “你忘了吗?”

  “我,是由‘你们’构成的。”

  “只要地下还有人死在这口井附近,只要你们还在往这里运尸体、往这里献祭。”

  “我,就永远不会死。”

  ……

  这句话,是一个恐怖的事实。

  第三层和封印之间,是一个互相利用的关系。

  封印者压着第三层不让它肆意扩散。

  而某些人……在悄悄用第三层处理“他们不想被发现的尸体”。

  或者,处理——

  “某些人”。

  那些不该活着、不该回去的人,全都被推向这里。

  被第三层吃掉。

  消失得干干净净,不留一点痕迹。

  它是垃圾处理场。

  也是杀人现场。

  是活人和死物一起建立起来的“地下共谋”。

  “你猜得不错。”

  第三层又笑了。

  “你们行动小组,真以为只有你们在封印吗?”

  “你们上面的人……”

  “比我还会吃。”

  ……

 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。

  曾经看过的禁封档案、那些只有只言片语的“地下禁地记录”、每一次任务都模糊处理的“牺牲细节”。

 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人的尸体。

  每一次报告都是一句——

  “未能带回遗体。”

  原来不是“带不回”。

  是“不需要带回”。

  因为,只要往下一推,就会有东西帮他们“处理”。

  我的胃一阵抽搐。

  “你很恶心。”我说。

  “你们也一样。”

  第三层语调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:

  “你们用我。”

  “我吃你们。”

  “世界本来就是这样。”

  “互相利用。”

  ……

  我强迫自己把情绪压下去。

  “说到利用——”我抬头看着它。

  “你不是想吃我吗?”

  “想。”

  “那你知道我要来做什么吗?”

  第三层的形态微微停顿了一瞬。

  “你来,是献祭。”

  “你错了。”

  我一字一顿。

  “我是来——喂饱你的。”

  整个空间突然产生一次轻微的空洞感。

  像有人在一个巨大的容器里敲了一下。

  “喂饱我?”

  第三层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……兴趣。

  “你知道‘饱’是什么感觉吗?”我问。

  “我说过,很少。”

  “那你想尝尝吗?”

  空间里所有残骸同时活动了一下。

  有些人脸露出贪婪的神情,有些则扭曲得像在抽搐。

  第三层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它在思考。

  在衡量。

  在等我给出解释。

  “你打算怎么让我……‘饱’?”它问。

  “用‘我自己’。”我说。

  那一刻,胸口烙痕猛地一跳。

  像是被什么捏住。

  第三层的气息突然紧了一下。

  “你要——献祭自己?”

  “不。”

  我看着它,一字一句地说:

  “我要把‘我会死’的那一部分,先喂给你。”

  它沉默。

  我继续:

  “烙痕,是封印者与封印之间的‘契约’。”

  “契约里,写着一件事——封印者随时有可能死在封印里。”

  “每一个封印者,心里都有‘我可能死在这儿’的画面,对吧?”

  “你知道第一代封印者,是怎么死的吗?”

  第三层沉声道:

  “被你杀的。”

  “错。”

  我反驳。

  “他是在被杀之前,就已经准备好了‘死亡印记’。”

  “你以为你吃的是他的肉、他的骨?”

  “你吃的,是他在被封印之前,就刻在心里那一句——”

  “我会死在这里。”

  我抬起手,指向自己胸口。

  “我现在,也是封印者。”

  “我也有那一句。”

  “我会死在这里。”

 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,胸口烙痕陡然一痛。

  仿佛那句念头真的在我体内成形,被刻进某种看不见的石板。

  第三层的气息猛地一紧。

  它听见了。

  “你在做什么?”它问。

  “我在给你‘做饭’。”我说。

  “把我‘会死在这里’的那一部分,从我身上切下来。”

  “当成你的食物。”

  我缓缓闭上眼。

  在意识深处,刻下那句话:

  ——我会死在第三层。

  那一句不是口头说说。

  而是我把所有恐惧、所有可能发生的死法、所有我能想象到的“我在这里死去”的画面,都集中到同一个点。

  然后,用烙痕,把它们从“我”身上拆出来。

  “这就是……死亡印记。”

  我在心里说。

  “我要先把这块印记,喂给你。”

  第三层的形体开始抖动。

  它能感觉到——

  有什么“很好吃”的东西,正在成形。

  “你确定?”它问。

  “你喂给我这一块……你就真的会死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我没有犹豫。

  “那你还活什么?”第三层发出一种近似困惑的情绪。

  “因为——”

  我睁开眼。

  “我只喂你‘一部分’。”

  “你可以吃掉我的死亡。”

  “但你吃不干净我。”

  空间一震。

  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“你吃掉我的‘死法’,我就不会以那种方式死。”

  “你吃得越高兴,我活下来的概率就越高。”

  “你吃完以后,会以为自己吃饱了。”

  “你会睡。”

  “而我,会带着剩下的那一点‘活着’,往上爬。”

  第三层沉默。

  长久的沉默。

  像整个深渊都在消化我刚才说的那一套逻辑。

  “你在骗我。”它说。

  “当然。”我很诚实。

  “可封印,向来都是骗来的。”

  “你不是也在骗所有人吗?”

  “你说你会处理他们的尸体。”

  “结果,你把他们全吃了。”

  “现在轮到我骗你一次,讲不讲究一点?”

  空间里的所有残骸忽然一起大笑。

  那笑声里有疯,有哭,有求生无门之后的放弃。

  第三层的主体轻轻膨胀,又缩回去。

  终于,它说:

  “好。”

  “我答应你。”

  “用你的‘死亡’,换我——一次饱。”

  “但如果你骗我……”

 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冷。

  “我会在你活着的每一天里,咬下一块。”

  “直到你全都属于我。”

 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  “成交。”

  胸口烙痕在这一刻——爆裂开来。

  无数细小的金红色符纹,从我胸口涌出,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
  那人形是我。

  却又不是我。

  他脸色苍白,胸口被洞穿,双眼空洞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往下坠落。

  那是——

  “我在这里死掉”的全部画面,被提取出来后形成的“死亡投影”。

  第三层疯狂地笑。

  “好……”

  “很好……”

  “真香……”

  它一口扑上去。

  把那道“假李砚”,连同他的死亡、恐惧、应有的终结——全部吞进自己体内。

  空间震动。

  井壁上的所有残骸同时发出满足的颤音。

  那是它几百年来,第一次“吃到一整份封印者”。

  第三层开始变慢。

  它的形态不再躁动。

  它在——消化。

  而我,在这一刻,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  仿佛心里压着的“我一定会死在这里”的那块石头,被人搬走了。

  剩下的我,只剩一种念头:

  我要活着离开这里。

  嘶……

  深渊的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
  “我……好像……真的——”

  “饱了……”

  它的声音开始变远。

  像坠回更深的地方。

  “第二封印者……”

  “你很——好吃。”

  “我会……记住你……”

  “下次饿的时候……”

  “我还会来找你……”

  声音彻底沉下去。

  整座空间静止。

  井壁上的残骸慢慢失去活动,重新陷入死寂。

  第三层——

  睡了。

  我强撑着双腿,几乎要跪在地上。

  心脏狂跳,衣服已经被汗浸透。

  但我知道——

  我赢了一半。

  第三层暂时被“喂饱”,封印重新稳定。

  而我——

  还活着。

  胸口的烙痕重新凝固成一个新的符号。

  与之前不同。

  那不再只是“第二层封印者”的印记。

  而是——

  “喂过第三层”的封印者。

  我抬头,看向上方那几乎看不到顶的圆弧。

  那里,有一道比之前稍微亮一点的光。

  那是第二层的方向。

  是回去的路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。

  “周川。”

  “前辈。”

  “你赌对了。”

  “封印,不是坐着等。”

  “是往下跳。”

  我握紧拳,朝上方迈出第一步。

  背后,是沉睡的深渊。

  面前,是无比漫长的回程。

  但至少,此刻——

  我不是献祭者。

  我是,活着的第二封印者。

  而且,我知道了一件可怕的事:

  这世界上,绝不止这一口“井”。

目录
设置
手机
书架
书页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