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了我!!”
第一代封印者的吼声在巨大的圆厅内爆炸开来,震得墙壁上数千只干枯的眼珠齐齐颤动。
它们像被某种力量驱动,齐刷刷转向我。
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。
我被震得后退半步,心脏重重撞击胸腔。
“你在说什么——?”
我声音紧绷,几乎喊了出来。
石胎,再度吼了一句:
“快!!!”
轰!!!
整座第二层封印的圆厅猛地一震,地面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纹。
石胎身下的祭坛符纹一道接一道亮起又熄灭,像濒死的呼吸。
“第三层……正在醒!!
不能让它突破!!
快!!”
石胎抬起头,空洞的脸孔朝向祭坛中心,那张无脸的孔洞里流出灰白色的细砂。
他在崩溃。
他真的快撑不住了。
我喉咙发紧:“你是第一代封印者!怎么能——”
“不杀我,第二层封印就无法被你接管!!”
石胎的手指死死指向我的心口。
“你被选中……但你没资格……继承封印。”
“除非……我死。”
轰!!!
整个圆厅一阵爆响,石壁震裂,一只眼球掉落,啪地摔在地上滚远。
紧接着,来自第三层的声音彻底爆发。
不是咆哮。
不是生物。
不是风。
而是——
吞噬一切的嘶鸣。
嘶嘶嘶嘶嘶嘶嘶!!!
类似哭孔尸,却千万倍更深层、更原始,更像是从骨髓深处钻入的声音。
它像是某种巨大的“存在”,正在从混沌中挣扎苏醒,那声音一下将我拖入一种濒死本能。
后颈发麻。
手心冰冷。
灵魂都在颤。
我第一次在地下禁地里,真正感受到止不住的恐惧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……”我发出嘶哑的声音。
石胎颤抖着回答:
“是……不是你们口中的怪物。”
“是……主墓真正的……主人。”
空气温度急剧下降,像有看不见的舌头在舔舐圆厅的空气。
石胎嘶声道:
“它……不属于尸。”
“也不属于生。”
“它……是‘被献祭者’的集合。”
“第三层……是一座‘吞人之井’!!
所有从第一层、第二层……失败者的死亡……最终都被它吸入。”
“它……想出来。”
轰!!!
地面直接炸开一块!
我被震得踉跄后退,眼角余光看到裂缝里浮现一阵诡异的黑雾,那黑雾不是气体,而是成百上千的“手影”,延着裂缝向上爬。
那不是物质的手。
是“死亡印记”的手。
死者的手。
它们在抓,寻找上层的生命体。
“还来得及!!”石胎嘶吼,“杀了我!!继承第二层封印!!然后……你才能挡住它!!”
我的手剧烈颤抖。
我不是没杀过怪物。
可是杀“人”?
杀一个把自己困了千年的封印者?
还是为了……把他的位置占据?
“不行——!”我吼,“一定有别的方法!!”
“没有!!!”
石胎突然挣扎着坐起,全身的符纹被撕裂般崩开:
“你以为……我为什么甘愿坐在这里……一千年?!”
“你们以为……我乐意被困在这副石胎里?!”
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砾在磨擦。
“我曾经也是探索者!!
也是第一批进入‘地下禁地’的人!!”
“直到……我看见第三层的深渊!!
看见第一批人被……吞!!!”
空气仿佛被冻住。
“我自愿成为封印者!!
因为……总要有人……挡在第三层前面。”
石胎伸手,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指尖冰冷而沉重,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绝: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“因为你……听得见它。”
我喘息一滞。
第三层的嘶鸣再次爆响。
这次不再是远处,而是近在咫尺。
那黑雾在裂缝中再次涌现,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腔从深处伸出舌头,舔过地面。
“它在试探!!”石胎大喊,“试探你的灵魂!!”
“下一秒……它就会冲破第二层封印!!”
地面急剧震裂。
圆厅的眼球全部转向通道方向,像是在暗中低语:
快……快……快……
第三层的黑雾突然猛地向上喷涌!
我知道——再不做决定,所有人会死。
我举起战术刀。
手,却在抖。
石胎突然语气变得平稳:
“李砚。”
我盯着他。
那没有脸的孔洞仿佛此刻有了一双看不见的眼:
“别把这当作杀人。”
“这是……交接。”
“第二层封印……必须有人坐在这里。”
“我等了千年……终于等到你。”
他张开双臂。
像拥抱死亡。
也像拥抱解脱。
“来吧。”
轰!!!!!!
第三层的咆哮迎来顶点——
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——————!!!
整座圆厅震裂!
黑雾完全冲破缝隙!
我咬紧牙关。
握刀。
踏前。
下斩——!!!
噗!!!
战术刀刺进石胎胸膛的一瞬间——
世界变白。
所有眼球爆裂。
所有墙壁符纹点亮。
我被无数刺痛涌入身体。
石胎的声音在我耳边最后回荡:
“从现在起……”
“你是第二层封印者。”
下一秒。
第三层的黑雾猛地被压回裂缝!
像被无形巨手硬生生塞回深渊!
伴随巨大的咆哮:
嘶——————!!!
大地震荡。
圆厅全部符纹从石胎身上涌向我。
融入我的身体。
胸口,像被烙下一道巨痛的符。
然后——
一切归于死寂。
石胎缓缓化为粉尘。
“谢谢你……终于能……回家……”
声音彻底消失。
我独自站在圆厅中央。
胸口那道封印的灼痛,在沉重跳动。
嘶……
嘶……
第三层深处,传来微弱却清晰的声音。
它记住我了。
它知道我是谁。
它……在等我。
我抬起头。
石门后,微微亮起金红色的纹路:
第三层封印——
正在被迫觉醒。
而我……
必须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