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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符文之线

我在梦中修天道 半生辞 3015 2025-12-04 19:51

  舌尖的刺痛与脑海中那抹坚定的暖意,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钉下的两根楔子,暂时稳住了林虚彦近乎溃散的心神。他不再试图完全驱散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视,而是学着与它们共存,将那些扭曲的符文碎片、闪烁的能量尘埃,视为背景噪音,将全部的精神内核,牢牢锚定在“云瑶”那清晰的眉眼之间。

  《破妄》口诀中平复心神的法门,在这份强韧的“锚定”之下,终于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运转起来。不再追求绝对的“空”与“静”,而是一种“外魔不侵,内照自明”的状态。他像是一个熟练的工匠,开始小心翼翼地梳理着自己那受创后如同乱麻般的精神力,将它们一丝丝捋顺,抚平那因强行窥探规则而留下的褶皱与灼痕。

  这个过程依旧伴随着痛苦,幻视的干扰如同不时窜起的火苗,灼烧着他的专注。但有了“锚”,他便不再是随波逐流的孤舟,总能在那意念的灯塔指引下,一次次从混乱的边缘回归。

  时间,在这种痛苦的砥砺中,再次失去了意义。或许是一天,或许是数日。

  当他再次从深沉的调息中苏醒(或者说,从那种半昏迷的坚守状态中脱离)时,他敏锐地察觉到,世界似乎……变得有些不同了。

  那无处不在的黑暗依旧浓稠,身体的饥渴与虚弱也并未减轻,但之前那些不受控制、疯狂闪现的幻视,频率明显降低了。即便偶尔仍有扭曲的影像掠过意识,带来的冲击也远不如前,更像是一池浑水正在缓缓沉淀。

  更重要的是,他对自身精神力的掌控,似乎精进了一丝。虽然依旧微弱,却不再是之前那般涣散无力。

  是时候了。

 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。他不能一直被动地抵御幻视,他需要主动去掌控《破妄》的力量。老者说过,他那“身魂不合”的状态,或许能让他更容易感知到规则的“涟漪”。之前那次仓促的“破妄”,他看到了太多,也太杂,如同不会游泳的人被直接抛入了深海,除了窒息般的恐惧,收获有限。

  现在,他要再次尝试。但这一次,目标更明确,方式更谨慎。

  他重新收敛神识灵光,心法默运,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,将“感知”如同渔网般撒向四周。而是依照口诀中更精微的操控法门,将那份刚刚梳理顺遂的“感知力”,凝聚成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不可察的“线”。

  这道“线”,无形无质,完全由他高度集中的意念构成。

  然后,他控制着这道意念之线,小心翼翼地,如同探出触角的蜗牛,缓慢地向着面前的石壁“延伸”过去。

  没有第一次那种天旋地转、光怪陆离的冲击。这一次,世界的“褪色”和“重构”过程,显得平缓了许多。黑暗的背景上,那面由无数蠕动、流转的暗金色符文构成的墙壁,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。

  但这一次,他没有去“看”整面墙,没有去感受那浩瀚如星海、令人绝望的规则总量。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了自己延伸出去的那道细微的“意念之线”上,以及这条线所接触到的、极其微小的一片符文区域。

  他“看”得更清楚了。

 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,并非完全静止地镶嵌在墙上,它们是在“流动”的,如同某种活着的、冰冷的血液,沿着某种既定的、复杂到极致的轨迹,缓慢而坚定地运行着。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能量波动,无数符文的波动联结在一起,构成了这面墙,这个牢笼,这片空间坚不可摧的“事实”。

  他的意念之线,如同最精微的探针,轻轻拂过几个正在流转的符文。

  刹那间,一股冰冷、滞涩、充满禁锢意味的意念反馈了回来,让他灵魂一颤,差点维持不住《破妄》状态。这些符文,不仅仅是能量的载体,它们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冰冷的“意志”,属于这“归墟天牢”本身的意志!

  他强忍着不适,稳住心神,继续操控意念之线,沿着符文的流转轨迹,极其缓慢地移动。

  感知被凝聚到极致,范围被压缩到方寸之间。他不再觉得自身渺小,反而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中,生出一种奇特的“洞察”感。

  他“看”到了符文与符文之间,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缝隙。

  他“看”到了某些符文在流转到特定位置时,其光芒会有极其微弱的、周期性的明暗变化。

  他甚至隐约“感觉”到,构成这面墙壁的规则之线,并非铁板一块,其内部似乎也存在着某种极其细微的、如同呼吸般的张力变化。

  这些发现,微不足道,对于打破这面墙壁,逃离这座牢笼,可能毫无意义。就像一个人看清了构成锁具的金属分子排列,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徒手打开这把锁。

  但是,对林虚彦而言,这却是一次里程碑式的突破。

  他不再是被动地承受《破妄》带来的恐怖景象,而是开始主动地、有目的地去“观察”和“分析”这些构成世界的“规则之线”。他从一个惊慌失措的旁观者,开始向着一个小心翼翼的探索者转变。

  这种转变,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,哪怕这掌控的范围,仅仅局限于意念之线所及的方寸之地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再次让他感到难以为继。他缓缓地、依循法门,将那道意念之线收了回来,退出了《破妄》状态。

  沉重的黑暗与身体的痛苦瞬间回归,但他心中却涌动着一丝微弱的兴奋。

  他成功了。虽然只是窥见了这恐怖规则之网的微不足道的一角,但他成功地与之进行了一次短暂而“亲密”的接触,并且,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狼狈不堪。

  “哼,总算没那么蠢了。”隔壁老者的声音幽幽传来,依旧带着惯有的嘲弄,但似乎……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蔑,“知道收着点力,只窥一斑,而不是妄想吞下全豹。还算有点悟性。”

  林虚彦靠在墙上,喘息着,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能得到这神秘老者的“还算有点悟性”的评价,似乎比刚才那点修炼上的进步,更让他感到一丝……振奋?

  “前辈,”他声音依旧沙哑,却透着一股疲惫中的坚定,“这些符文……这些规则之线,它们……是活的吗?”

  “活?”老者嗤笑一声,“它们只是‘存在’。就像石头是硬的,水是流的,它们是‘禁锢’的。谈不上活,也谈不上死。硬要说的话,它们更像是一种……被设定好的、永恒运转的‘程序’。而我们,就是被这程序判定需要永久删除的……错误代码。”

  程序?错误代码?

  老者用词古怪,但林虚彦却奇异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。这让他对“归墟天牢”的认知,又深了一层。

  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默默回味着刚才以意念之线感知符文时的那种奇特感觉。冰冷,滞涩,却又蕴含着某种令人心悸的、近乎永恒的“秩序”。

  他伸出手,再次抚摸上那冰冷的石壁。触感依旧粗糙坚硬,但在那之下,他仿佛能“听”到那些暗金色符文,如同无数冰冷的齿轮,永恒不息、冷漠运转的低沉轰鸣。

  幻视之苦未绝,身魂之伤未愈,囚禁之困未解。

  但此刻,林虚彦的心中,那点火种却燃烧得更加稳定。

  他找到了与这黑暗和规则共处,并尝试去理解它们的方法。

  这条路注定漫长而痛苦,但至少,方向,似乎清晰了一分。

  他闭上眼,不再去看眼前的黑暗,也不再刻意驱散脑中的幻视残影,只是沉浸在刚才那“符文之线”的感知余韵中,如同一个刚刚学会辨认字母的孩童,开始尝试阅读这本由冰冷规则写就的、名为《归墟天牢》的绝望之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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