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聆音之痛
时不待我,林越踏着晨露踏上了去往黑水国的路。离开碧水国的第三日,他走进一片荒谷。谷里静得邪乎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气,连风都懒得进来打转。四周山壁陡得像刀削,怪石龇牙咧嘴地戳在那儿,远看活像一群蹲守的野兽,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闯入者。
林越脚踩在碎石上,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的声响在这死寂里被放大了数倍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谷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,混着些说不清的腥甜,偶尔从山壁后传来几声鸟兽的哀鸣,拖着长长的尾音在谷中打转,活像冤魂在哭,把这地方衬得越发阴森。
他停下脚步,抬头望了望被山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决定趁这清静,试试能不能把六耳猕猴那“善聆音,能察理”的天赋再琢磨透些。原著里就那么干巴巴一句,到底怎么个“聆”法,怎么个“察”法,全得自己摸索。
深吸一口气,林越缓缓闭上眼,试着把脑子里的杂念全倒出去,只留一丝清明。起初,有微风贴着岩壁溜过,轻轻撩动他耳后的绒毛,那声音细得像丝线,却在他耳中格外清晰——能听出风里裹着的沙粒,听出它刚从哪片灌木丛里钻过,甚至能“听”出它拐过第三块巨石时打了个旋儿。
接着,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绣布上穿梭。那是虫豸在腐叶里钻营,是蚂蚁扛着比身子大两倍的食物往巢穴挪,是蚯蚓拱开湿土时泥土摩擦的声响。他仿佛能“看”到黑暗中那些忙碌的小身影,为了一口吃食、一个安稳的窝,拼尽全力地活。
林越把精神再提一层,忽然,远处的山脉传来一种奇异的颤音。那不是风声,也不是兽吼,倒像无数根无形的琴弦在轻轻震动,有的沉如洪钟,有的细若游丝,交织成一曲宏大又神秘的调子。这是大地运转的法则之声,是山石生长、河流改道、日月交替的韵律,每一个音符都藏着天地的秘密。他沉浸在这旋律里,几乎忘了身在何处。
可没等他品出更多滋味,太阳穴突然像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,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头顶,仿佛有把钝钻头在脑子里疯狂搅动。“唔!”他闷哼一声,眼前猛地一黑,双腿像灌了铅,“扑通”一声栽在地上。冷汗“唰”地从毛孔里冒出来,瞬间浸透了额前的金毛,连带着每根毛发都在微微发颤,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。
“咳……还是修为太浅。”林越捂着额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脑袋里像塞了团烧红的棉絮,又胀又痛,眼前金星乱冒,好半天才看清东西。他如今不过妖仙初期,这天赋就像匹烈马,稍稍勒紧缰绳就差点把自己掀翻——“聆音察理”看着厉害,实则是把没开刃的双刃剑,弄不好先伤了自己。
他咬着牙撑起身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必须尽快提升修为,不然这天赋就是个摆设,甚至可能成为催命符。在这三界里,弱就是原罪,容不得半分侥幸。
正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想缓过那股钻心的疼,耳边突然划过两道尖锐的破空声——“咻!咻!”是黑铁镖!带着淬了毒似的杀意,直扑他后心!
林越浑身汗毛瞬间炸起,多年在刀尖上滚出来的本能让他想都没想,双腿猛地一蹬地面,整个人像道黑色闪电往侧面扑去。“噗!噗!”两枚黑铁镖擦着他的腰侧飞过,深深钉进旁边的岩石里,镖尾还在嗡嗡震颤,石屑溅了他一脸。
他迅速翻身站起,目光像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镖来的方向。只见不远处一块丈高的巨石后,慢悠悠走出两个身影。两人都生得精瘦,却透着股紧绷的悍气,身上罩着暗黑色的甲胄,甲片边缘磨得发亮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脸上扣着狰狞的兽面面具,只露出一双双淬了冰的眼睛,手里各拎着柄鬼头刀,刀刃上寒光闪闪,像是刚饮过血。
“你们是谁?为何偷袭我?”林越沉声喝问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。双手在身侧悄悄握紧,体内妖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,像蓄势待发的春水。
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发出一阵沙哑的笑,像是破锣在敲:“六耳猕猴,别装傻了。今日你就是长出三头六臂,也休想走出这荒谷!我们奉主人之命,来取你这颗猴头!”话音未落,两人举刀就冲了上来,刀锋劈开空气,带着呼啸的风声。
林越心里一沉——刚遭了天赋反噬,身子还虚着,硬碰硬肯定讨不到好。他脚下一点,像片叶子似的往后飘开,同时眼睛飞快地扫过两人的招式。这两人刀法狠辣,一招一式都往要害招呼,而且配合得极默契,一人攻上三路,一人攻下三路,把他的退路封得死死的。
林越左躲右闪,指甲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。尽管拼尽全力,胳膊还是被刀风扫到,划开一道血口子,鲜血瞬间染红了金毛。他却没慌,眼神反而越来越静,像深潭里的水——越是危急,越得沉住气。
缠斗中,他发现左边那人出刀时,右腿落地总比左腿慢半拍,像是旧伤未愈。就是现在!林越心头一动,猛地矮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,借着对方收招的空隙,像道箭似的冲了过去,右拳凝聚起妖力,狠狠砸在那人胸口。
“呃!”那人闷哼一声,身体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,重重撞在巨石上,滑落在地时已经没了声息。
另一人见状怒吼,鬼头刀高高举起,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朝林越头顶砍来。林越不闪不避,反而往前踏了半步,左手闪电般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,右手成拳,照着他的肘关节狠狠一砸。“咔嚓!”一声脆响,那人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,鬼头刀“哐当”落地,疼得他浑身抽搐,却死死咬着牙没叫出声。
林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冰:“说,你们主人是谁?为何要杀我?”
两人却像嚼了秤砣,任凭他怎么问,就是一言不发,眼里只有死硬的决绝。
林越知道问不出什么了,转身捡起地上的黑铁镖。镖身沉甸甸的,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些扭曲的符文,细看之下,竟隐隐透着佛力的波动,只是那佛光比寻常的阴冷得多,像捂在阴沟里的金子,透着股馊味。
他把镖揣进怀里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看来自己的行踪早就被盯上了,而且对方十有八九跟佛门脱不了干系。这三界,果然处处是陷阱。
再次环顾四周,确认没藏着其他伏兵,林越才转身朝着谷外走去。脚步虽有些踉跄,却一步比一步坚定。他得变强,变得足够强,强到能护住自己,强到能撕开这层层迷雾,看看这世界到底藏着多少肮脏的勾当。
那两个黑衣人躺在地上,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。断了臂的那人盯着林越消失的方向,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淌出来。他挣扎着从怀里摸出块令牌,漆黑的牌面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佛”字,边缘缠着细小的锁链纹路,看着就透着邪气。
“主人……属……属下……失败了……”他气若游丝,令牌在掌心化作一缕黑烟,打着旋儿钻进地里,没了踪迹。
灵山深处,一间禅房里静得只有佛珠滚动的声响。燃灯古佛坐在蒲团上,眼皮慢悠悠掀起,看向面前香炉里突然扭曲的烟柱,烟柱像条蛇似的挣扎了几下,最终散成了灰。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指尖捻着的佛珠停在半空:“一群废物。”
旁边侍立的白眉罗汉连忙躬身:“师尊,要不要再派些人手?那六耳猕猴刚在荒谷受了伤,正是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燃灯古佛打断他,目光越过窗棂,落在远处金光闪闪的雷音寺,“如来要亲自掂量掂量这只猴子的斤两,我们何必去凑这个热闹?”他顿了顿,指尖佛珠又开始转动,“让‘影’去跟着,看看他下一步要往哪里跳。”
白眉罗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那“影”是佛门养在暗处的刀子,从不露真容,杀人无形,手段比刚才那两个黑衣人狠辣十倍不止。
此时的林越刚走出荒谷,阳光铺在身上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黑铁镖,镖身上的符文像虫子似的硌着他。
“佛门……”他低声念着,六耳微微颤动,仿佛又听到了遥远地方传来的诵经声,只是那经文里,藏着太多牙齿。
他握紧拳头,加快了脚步。黑水国就在前头,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怕是不止一双在盯着他。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