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的靴底碾过碎石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在这荒僻山道上格外清晰。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，六耳时不时颤动，捕捉着风里藏着的动静——草叶摩擦的窸窣，虫豸爬行的细微声响，还有远处山涧流淌的呜咽。

　　忽然，后颈的皮肤像被冰锥刺中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那是本能的预警，像拉满的弓弦骤然崩紧。林越不及细想，腰部猛地发力，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掀起的墨色闪电，向侧面横飞出去。

　　“咻！咻！”两道破空声贴着他的肋下滑过，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。“噗！噗！”两枚黑铁镖狠狠扎进前方的青石，镖尖撞在坚硬的石面上，迸出一串火星，红亮得刺眼，像暗夜里骤然绽放又熄灭的烟火，转瞬即逝。

　　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刹那，暗处“嗖”地窜出两个黑影。是两个身着黑甲的小妖，个头刚及林越腰腹，却透着股压缩过的精悍，像两柄藏在鞘里的短刀，看着不起眼，出鞘便要见血。两人手里的鬼头刀磨得锃亮，阳光斜斜照在刀刃上，映出森冷的光，晃得人眼晕，那光芒活像毒蛇吐信，淬着致命的寒。

　　“六耳猕猴，我家大王有请！”左边那小妖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尖得像用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，在空旷的山道上撞出回声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，仿佛笃定林越不敢反抗。

　　林越的手瞬间按住腰间的随心铁杆兵，指腹摸到熟悉的冰凉纹路，那触感让他稍定心神。他抬眼扫过去，目光像淬了冰的钢针，死死锁着两个小妖——这眼神里的锐劲，让两个小妖莫名打了个寒颤，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仿佛被山猫盯上的田鼠，本能地想缩起来。

　　“你家大王是谁？”林越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警惕。

　　“黑风国国王，黑风怪大人！”右边的小妖咧开嘴，露出两排尖尖的獠牙，黄黑的牙垢糊在齿缝里，看着格外狰狞。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，仿佛说出来的是多大的荣耀，“我家大王说了，你是天生异种，六耳血脉世间独一份。若肯献出一半血脉，不光饶你不死，还让你做黑风国的二大王，吃香的喝辣的，何等快活！”

　　林越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暗叫不好。黑风怪竟知道他的底细，还打上了血脉的主意。看来黄风国归降的消息，早已顺着风缝钻到黑风洞了。这老怪是想趁他根基未稳，先啃下这块肥肉——六耳的聆音察理之能，谁不眼馋？林越暗自咬牙，这黑风怪野心勃勃，绝非善类，若真妥协，怕是骨头都剩不下。

　　“回去告诉你家大王，”林越的手在铁杆兵上攥得更紧，指节泛白，“想要我的血脉，让他自己来取。”他的声音像磨过的石子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。

　　两个小妖愣了愣，似乎没料到这猴子敢这么回话。左边那只攒了攒眉，将鬼头刀在手里转了个花，刀风带起尘土：“你别给脸不要脸！我家大王耐性有限，乖乖跟我们走，还有条活路，不然……”他把刀身一横，刀刃对着林越的鼻尖，寒光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，威胁之意昭然若揭。

　　林越嗤笑一声，目光扫过那刀刃，像看块废铁：“就凭你们？回去告诉黑风怪，派这种货色来，是怕别人不知道他没人了？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悄悄运转妖力，丹田处还有些发闷——昨夜聆音过度的反噬还没散尽，此刻动手实在吃亏。但这两个小妖若是缠上来，拖延了行程，才是真的麻烦。

　　“找死！”右边的小妖被戳了痛处，怪叫一声，挥着鬼头刀就冲了上来。刀风带着股铁锈味，直劈林越面门。林越脚尖一点，身形像片叶子往后飘，堪堪躲开这势汹汹的一刀。刀锋擦着他的耳边过去，削断了几根金毛，带着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。

　　那小妖一刀落空，反手又是横劈，刀势更猛。林越不再躲闪，猛地探手抽出随心铁杆兵，“当”的一声脆响，铁杆兵稳稳架住鬼头刀。震得那小妖虎口发麻，刀差点脱手，他满脸惊愕——这猴子看着瘦，力气竟这般大？

　　林越借势往前一推，小妖踉跄着后退三步，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。

　　“一起上！”先前喊话的小妖骂了句，举刀也冲了上来。两人一左一右，刀光像两张网，兜头罩向林越。左边的刀攻下路，削他脚踝；右边的刀劈中路，取他心口。配合倒也算默契，显然是常年混在一起的。

　　林越脚尖点地，身形在刀影里腾挪，铁杆兵舞得密不透风，时而化作长枪直刺，时而变作短棍横扫。“叮叮当当”的碰撞声不绝于耳，火星溅了满地。他余光瞥见左边小妖出刀时，左脚落地总有些拖沓，像是旧伤——是了，刚才被铁杆兵震得那下，怕是牵动了老毛病。

　　僵持片刻，林越故意卖了个破绽，左肩微微下沉。右边的小妖果然上当，眼中闪过喜色，刀势猛地加快，直取他左肩。就在刀锋离肩头不足三寸时，林越突然矮身，右手的铁杆兵如毒蛇出洞，“啪”地抽在左边小妖的手腕上。

　　“啊！”那小妖痛呼一声，鬼头刀“哐当”落地，捂着腕子直咧嘴，额头上瞬间滚下冷汗。

　　右边的小妖一愣神的功夫，林越已如鬼魅般欺近，左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，右手握拳，照着他的肘弯狠狠一砸。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那小妖惨叫着软倒在地，刀脱手飞出，滚到老远的草丛里。

　　林越转身一脚，正踹在刚要爬起来的左小妖胸口，将他踹得撞在岩壁上，滑下来时只剩哼哼的力气，胸口的黑甲都凹下去一块。

　　他拄着铁杆兵站定，看着地上两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小妖，声音冷得像山涧冰泉：“回去给黑风怪带句话，我林越就在这儿等着。但再派这种废物来，下次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。”

　　说罢，他收起铁杆兵，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布满碎石的路上，随着脚步一颠一颠的，像个跳动的惊叹号。

　　身后传来小妖气急败坏的咒骂，却没人敢追上来。

　　林越走得更快了，六耳微微颤动，隐约能听见远处山林里的动静——不止一波人在盯着他。黑风怪这一出，看似是贪心作祟，实则怕是早被佛门当枪使了。那老怪怕是还以为占了先机，却不知自己早成了人家棋盘上的棋子，正一步步往死胡同里钻。

　　而他自己，刚受了聆音反噬，功力十成去了三成，接下来的路，怕是每一步都要踩在刀尖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