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脚不沾地地往前奔，风声在耳边扯出尖锐的哨音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刺。他的心比这风还乱，脑子里跟揣了团乱麻，一会儿是黑风怪那双贪婪的眼睛，一会儿是小妖手里闪着寒光的鬼头刀，翻来覆去都是怎么破局的念头。如今孤家寡人一个，身后的追杀像条甩不掉的影子，提升实力这事，简直比救命还急。

　　正跑得嗓子眼冒烟，脑子里突然“叮”地一下，像有火星炸开——他想起黄风国那些小妖闲聊时说过的话，西牛贺洲藏着个“乱妖集”。说是妖族的地下集市，三教九流什么货色都有，妖仙、散妖、甚至半人半妖的都往那儿钻。那儿能买淬了毒的兵器，能换各路消息，据说只要价钱够，连天庭的差事都能雇凶去搅黄。

　　林越猛地收住脚，心里打了个突。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——黑风怪下一步要出什么招？佛门在背后又布了什么局？更缺能快速提修为的丹药，聆音反噬的后遗症还没好，真遇上硬茬子，怕不是要栽在这里。乱妖集这地方，听着就像是藏在阴沟里的机会，风险肯定大，但说不定真能捞着救命的东西。

　　他定了定神，辨明记忆中的方向，又撒开腿往前冲。心里头又紧又盼，像揣了只扑腾的兔子。紧的是那地方鱼龙混杂，保不齐藏着黑风怪的眼线，或是专吃活人的老妖精；盼的是万一能找到克制黑风怪的法子，或是能让功力涨一截的灵药，那这趟险就没白冒。

　　寻了大半日，日头往西斜的时候，终于瞅见了乱妖集所在的山谷。远远望去，那山谷被一层灰蒙蒙的瘴气裹着，像口扣在地上的大铁锅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瘴气在谷口滚来滚去，一会儿凝成张鬼脸，一会儿扯成只爪子，仿佛在那儿晃悠着警告：进来就别想囫囵着出去。

　　谷口立着块丈高的巨石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妖”字，笔画里像是掺了血，红得发黑，看着就透着股邪劲，仿佛是无数冤魂的怨念拧成的。林越站在石前，深吸了口气，瘴气里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，他强压下心头的发毛，抬脚走了进去。

　　刚一进谷，一股冲鼻子的味儿就撞了过来——是酸馊的酒气、腐烂的肉味，混着各种妖物身上的腥膻，像把烂泥糊在了脸上，呛得他差点吐出来。他赶紧闭住气，暗暗捏了把汗，提醒自己千万稳住，这儿可不是耍性子的地方。

　　路边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，摆的东西看得人头皮发麻。有串在铁丝上的兽骨，骨头上还挂着血丝，凑近了能闻见一股子腐臭，像是刚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；有小陶罐里装的绿粉末，泛着幽幽的光，摊主是个长着蛇信子的小妖，正舔着嘴唇说：“见血封喉，半刻钟就能化得连骨头渣都不剩”；更有甚者，个满脸横肉的熊妖正举着张血淋淋的皮吆喝：“刚扒的修士皮，贴在身上能挡天雷，五十块妖晶就卖！”

　　林越看得胃里直翻腾，却不敢露半分嫌恶。他赶紧把身上的妖力往回收，收得干干净净，又伸手把头上的金毛揉得乱糟糟，弄成副打了败仗的落魄样。他弓着背，耷拉着脑袋，眼睛半眯着，故意露出几分畏畏缩缩的怯懦，活像只被欺负惨了的野猴子。

　　他心里门儿清，现在这光景，尤其是刚得罪了黑风怪，被认出来就是死路一条。这乱妖集里的妖怪，个个都想从别人身上啃块肉，真要是暴露了“六耳猕猴”的身份，不用黑风怪动手，这些家伙就得把他撕成碎片分了。

　　林越一步挪三寸，脚底下像踩着棉花，眼睛却跟雷达似的，左扫右瞄。耳朵支棱着，听着周围的动静——哪个摊位在讨价还价，哪个角落里在说悄悄话，哪个方向的妖气特别重。每走一步都提着心，生怕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双眼睛，把他给认出来。这乱妖集，说是集市，倒更像个张着嘴的陷阱，能不能活着走出去，全看运气和本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