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在树枝上站了许久，山风带着凉意吹拂他满身的绒毛，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。他知道，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，就是尽快摸透这具身体里潜藏的力量。

　　他试着活动四肢，模仿着记忆里猴子的姿态，在枝桠间笨拙地跳跃。起初几次险些摔下去，全靠尖锐的指甲死死抠住树皮才稳住身形。但这具身体的天赋着实惊人，不过半个时辰光景，他便已能在林间穿梭自如，甚至能借着树藤的摆荡，轻飘飘地滑出数丈远。

　　“七十二变和筋斗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心头升起一丝期待。这可是孙悟空扬名立万的本事，如今自己也唾手可得。

　　他先试着施展七十二变。心中默念法诀，想象着身旁那只灰褐色的野兔。一股奇异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，骨骼仿佛在重组，皮毛颜色变浅，耳朵拉长，尾巴也缩成了一团。低头一看，自己果然成了野兔模样。

　　“成了！”他心头一喜，正想跳两下庆祝，后腿却不听使唤地猛蹬出去，“砰”地撞在树干上，疼得他眼冒金星，差点现了原形。

　　看来变形成功只是第一步，要运用自如还得下功夫。他又试了几次，变过飞鸟、山石，甚至学着变了棵歪脖子树。每次变形都要耗费不少心神，维持的时间也不长。最奇怪的是，无论变成什么，他总能感觉到耳根处那六片薄骨的微微颤动，像是刻在魂魄里的印记，怎么都抹不去。

　　接下来是筋斗云。林越寻了处开阔的山巅，深吸一口气，依着记忆中的法门运转周身法力。脚下果然渐渐聚起一团白色云气，托着他缓缓升空。他心头一激动，念头刚动，云气便“嗖”地向前猛冲——结果完全失了控，像块石头似的砸进前方密林，撞断了好几根枝杈才堪堪停住，满身都是树叶和泥屑。

　　“呸、呸……”他狼狈地变回原形，吐掉嘴里的草渣，“这玩意儿比开车难多了。”

　　看来想靠神通和孙悟空硬碰硬是行不通了。对方几百年的火候，岂是自己这半日工夫能赶上的？林越靠在树干上，揉着发胀的额头，开始琢磨别的路子。

　　便在此时，他耳根处的六片薄骨突然微微发烫。周遭的风声、虫鸣霎时静默，一段模糊却清晰的对话，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来：

　　“……那猢狲野性难驯，此番打杀凡人，正可借机磨其棱角，免得来日功成反噬。”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说道，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　　“佛祖明鉴，”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应和，“只是这猴头与天庭瓜葛甚深，若处置不当，恐生枝节。”

　　“无妨，”苍老的声音淡淡道，“早有安排。待他心生怨怼，自会引出那‘二心’，届时……一石二鸟。”

　　话音渐散，林间的风声虫鸣重新涌入耳中。林越却僵在原地，浑身发冷。

　　佛祖？二心？一石二鸟？

　　他全明白了。什么“真假美猴王”，根本就是灵山早就布好的局！既要打磨孙悟空这匹烈马，又要借着“铲除二心”的名头，顺手把他这个可能威胁正主的“异数”清理掉。

　　自始至终，他都只是枚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。

　　“好算计，他老母的……”林越牙关紧咬，心底发寒。他原以为只要躲开如来的金钵、避过孙悟空的铁棒就能活命，现在看来，自己要面对的是整个西天灵山的谋算。他一个刚穿越过来、连腾云都跌跌撞撞的“冒牌货”，拿什么抗衡？

　　不能慌，绝对不能慌。林越在现代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，最懂得绝处求生的道理。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，细细咀嚼刚才听到的对话。

　　“引出那‘二心’……”林越反复琢磨这句话。难道自己的出现，本就在他们的算计之中？还是说，他们只是预料到会有这么一个“存在”，却不确定究竟是谁？

　　他忽然想起六耳猕猴“知前后，万物皆明”的禀赋。或许，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机所在。

　　他凝神静气，再次催动耳力。这一回，他不去捕捉具体的声音，而是试着去“听”那些尚未发生的因果，去“察”命运长河里的细微涟漪。

　　无数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：孙悟空愤而推倒唐僧，自己假扮猴王站在水帘洞前，天庭照妖镜里两道模糊身影，谛听伏在地藏脚下瑟瑟发抖，如来在灵山宝刹拈花微笑……最后是孙悟空高举金箍棒，眼中杀意凛然。

　　死亡的预兆如此真切，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。但在这些画面的缝隙里，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。孙悟空负气离开唐僧时，腰间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，闪着淡淡金光，飘进了路旁的草丛。

　　是毫毛！孙悟空的救命毫毛！

　　林越眼前一亮。那毫毛蕴含本源法力，千变万化。若是能得着一根……

　　他当即立断。不管这毫毛有没有用，总得先弄到手。坐以待毙绝不是他的风格。

　　他辨了辨方位，凭着刚才“听”到的孙悟空残留的气息，再次催动筋斗云，小心翼翼地朝着唐僧师徒前行的路线寻去。这回他不敢再莽撞，只将云头压得低低的，虽然慢了些，总算飞得平稳。

　　山风猎猎，掠过他耳畔的六片薄骨。林越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千峰万壑，心中默念：孙悟空，灵山，天庭……你们既要拿我当棋子，就别怪我掀翻这棋盘。

　　我是林越，不是谁的影子，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