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模仿的枷锁
林越驾着云头,在低空缓缓飞行。他凝神细听,耳根处的六片薄骨微微颤动,努力捕捉着孙悟空残留的气息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他在一片茂密的树林边缘按下云头,收起云气,摇身变作一只灰扑扑的野猴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灌木丛。
根据先前“听”到的片段,孙悟空就是在此处与唐僧闹翻的。他放轻脚步,借着草木掩护向前潜行,很快便听到了前方的争执声。
“你这泼猴!屡教不改!为师说过多少次,出家人慈悲为怀,不可妄动杀心!你却将那几个强盗尽数打死,与那妖魔何异?”唐僧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与失望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“师父!那些家伙是强盗!谋财害命,留着也是祸害!俺老孙这是替天行道!”孙悟空的声音满是委屈和暴躁,“再说了,若不是他们先动手,俺老孙怎会伤他们性命?”
“强词夺理!”唐僧怒道,“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,爱惜飞蛾纱罩灯。你却视人命如草芥,如此顽劣,如何能修成正果?我……我不要你这徒弟了!你走吧!”
“师父!”孙悟空的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的受伤,“俺老孙护送你西天取经,历经多少艰险?就因为这几个毛贼,你就要赶俺走?”
“正是!”唐僧语气决绝,“我意已决,你速速离去,莫要再纠缠!”
林越躲在灌木丛后,悄悄拨开枝叶。只见唐僧盘膝坐在青石上,面色铁青,手中念珠捏得咯咯作响。孙悟空站在他面前,金箍棒斜插在泥地里,低着头,金色的猴毛微微颤动。那紧绷的背影,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。
这一刻,林越忽然觉得,这个齐天大圣,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一世。他像个受了委屈却不知如何辩解的孩子,面对师父的决绝,显得有些无措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慈悲为怀的师父!”孙悟空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“既然师父容不下俺老孙,那俺走便是!”
他一把拔起金箍棒,转身就走。一个筋斗翻上云端,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。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,林越清楚地看到,有一根金色的毫毛从他腰间飘落,轻盈盈地坠入了草丛。
机会来了!
林越屏住呼吸,待唐僧带着猪八戒和沙和尚气冲冲地离开后,他立刻从灌木丛中窜出,跑到方才毫毛坠落之处仔细搜寻。
那根毫毛比寻常猴毛粗壮些,通体金黄,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,即便落在草丛中也格外醒目。林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毫毛,只觉得入手温热,一股精纯的法力顺着指尖流淌而来。
“果然是孙悟空的毫毛!”他心头一喜,赶忙将毫毛贴身藏好。
取得毫毛后,他并未立刻离去,而是站在原地,闭目凝神,再次催动“聆音”之能。这一回,他听到的不再是模糊对话,而是孙悟空的心声,正随着筋斗云远去:
“臭和尚……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……”
“哼,离了俺老孙,看谁护着你……”
“只是……那经,还取不取了?”
“师父他……应该不会真的出事吧?”
一连串的念头杂乱无章,有愤怒,有不甘,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担忧。林越愣住了。他原以为孙悟空对唐僧只有师徒名分和取经的责任,却不料这份情谊远比他想的复杂。
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动。或许,孙悟空并非完全是佛门的提线木偶?他也有自己的思量与挣扎?
若是如此,这场局未必就铁板一块。
林越摇了摇头,暂且压下这些念头。现在思量这些为时过早,当务之急是做好万全准备。
他开始模仿孙悟空的言行举止。寻了处平静的水洼,对着倒影练习那副桀骜不驯的神态。他学着孙悟空的语气说话,模仿他走路时微微前倾的姿态,连抓耳挠腮的小动作都细细揣摩。
他又取出那根金色毫毛,尝试汲取其中的气息。渐渐地,他周身开始萦绕着一丝属于孙悟空的威压,连嗓音都愈发相似。
但越是模仿,林越心里就越不是滋味。
他望着水面上那个越来越像孙悟空的倒影,只觉得无比陌生。那不是他,不是林越,也不是六耳猕猴,只是个拙劣的仿品。
“我tm的这是在做什么?”他喃喃自语,一拳砸在水面上,涟漪四散,倒影支离破碎,“为了活命,就要把自己活成别人的影子么?”
他想起现代社会的自己。那个叫林越的普通人,每日加班奔波,为生计劳累,活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,却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。穿越至此,成为六耳猕猴,他本以为能挣脱往昔束缚,不料又要钻进另一副枷锁。
“不……”林越猛地摇头,眼神渐趋坚定,“我能学他的形,摹他的神,甚至盗他的气,但我不能变成他。我是林越,自有我的路要走。”
他不再刻意模仿表情动作,转而钻研孙悟空的战法。通过“聆音”捕捉到的讯息,他知悉孙悟空的打斗看似刚猛,实则大开大合,倚仗的是金箍棒的威势与金刚不坏之躯,辅以千变万化。
“那我便反其道而行。”林越眼中掠过一丝狡黠,“他刚猛,我取灵动;他善变,我攻其不备。”
他开始结合现代人的思维,琢磨如何借势而为,出奇制胜。譬如驾筋斗云时,忽而化作风中落叶,借气流转向;又如近身缠斗时,凭借六耳预判对手动向,避实击虚。
这些想法虽尚显稚嫩,威力有限,但终究是独属于“林越”的战法,而非对孙悟空的简单复刻。
诸事准备停当,林越知道,该他登场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化作一道流光,朝着记忆中“花果山”的方向掠去。自然不是真的花果山,不过是他用幻术精心布置的一处陷阱。
好戏即将开场。但这一回,戏本子,怕是要改一改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