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网膜上最后残留的，是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，还有右下角那个刺眼的23:59。林越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窒息感从四肢百骸涌来，耳边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幻听。下一秒，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
　　再醒来时，闻到的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，而是潮湿的泥土气息，混杂着野果的甜香。林越想睁开眼，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水。耳边传来嗡嗡的震动，不是耳鸣，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。

　　“嘶—si—”他倒吸一口凉气，抬手去摸耳朵，指尖触到的不是熟悉的耳廓，而是一层细密、带着温度的绒毛。更让他心惊的是，原本耳朵的位置，似乎有好几片薄薄的软骨在微微颤动。

　　他猛地睁眼，映入眼帘的是参天古木，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，枝叶茂密得遮天蔽日，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零星的光斑。身下是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
　　这不是他加班到昏厥的出租屋。

　　林越挣扎着坐起身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，那已经不能算手了。覆盖着灰褐色短毛的爪子，指节突出，指甲尖锐如钩，却又意外地灵活。他颤抖着摸向脸颊、身体，全身上下都是同样的猴毛，连身高都缩水了大半，成了一只半大的猴子。

　　恐慌像潮水淹没了他。他想嘶吼，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吱吱”的尖叫。就在这时，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进脑海，如同早已遗忘的梦境骤然浮现：

　　“此猴若立一处，能知千里外之事，凡人说话，亦能知之，故此善聆音，能察理，知前后，万物皆明。名唤六耳猕猴，食其血脉，可有机会获得其能力。”

　　紧接着，是一段更为模糊、却带着刺骨寒意的预兆，仿佛来自未来的回响：

　　金钵盂自天际罩下，佛光万丈，却冰冷彻骨。

　　一根铁棒，带着毁灭的气息，迎头而来！

　　《西游记》！六耳猕猴！

　　林越，现在该叫六耳猕猴了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这些混杂着身份认知与死亡预感的碎片，让他瞬间明悟了自己的处境。他居然成了那个与孙悟空拥有同等神通，却似乎在冥冥中注定要走向毁灭的六耳猕猴？

　　那闪回的死亡画面如此真实，沉甸甸的死亡阴影压下来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

　　死亡的阴影沉甸甸压下来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。他恍惚觉得，自己头顶就悬着一根无形的金箍棒，随时都会落下。

　　“贼老天，fuck you，不……我不能死……”林越边向天空竖起一个标志性中指，一边喃喃自语，声音带着猴子特有的尖利，却又透着一股属于人类林越的不甘，“我才不要做谁的影子，更不要死在谁的棒下！”

　　他强迫自己镇定。作为一个熟读《西游记》的现代人，他比这具身体的原主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这场“真假美猴王”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，而他，就是那个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。

　　但现在他来了，就不能让一切照旧。

　　林越深吸一口气，试着调动这具身体的力量。他能感觉到体内潜藏着一股庞大的能量，仿佛举手投足就能移山倒海。同时，他的耳朵开始发烫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——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，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，甚至几里外小猴子的嬉闹声，都像是在耳边响起。

　　这就是六耳猕猴“聆音察理”的天赋么？

　　他凝神静气，试着听得更远、更清楚。渐渐地，一个熟悉又暴躁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，带着不耐烦和委屈：“这和尚！肉眼凡胎，不识好歹！俺老孙打死几个强盗，他就念那紧箍咒，真是气死俺老孙了！”

　　是孙悟空！

　　林越心里一紧。看来剧情已经开始了。孙悟空被唐僧赶走，正是他这个“六耳猕猴”该登场的时候。

　　但他偏不按剧本走。

　　林越攥紧毛茸茸的拳头，眼中闪过林越才有的坚定。他要活下去，而且要作为“六耳猕猴”，好好地活下去。

　　第一步，就是摸清这具身体的本事，还有……这个世界的水，到底有多深。

　　他纵身一跃，跳上旁边一根粗壮的树枝。虽然动作还不太熟练，但身体的本能让他稳稳站住。他望向远方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，仿佛能看见唐僧师徒艰难前行的身影，看见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齐天大圣，正赌气地飞向东海。

　　“孙悟空……”林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，心情复杂，“这一回，胜负还不一定呢。”

　　风从林间穿过，吹动他头顶的绒毛，也悄悄拨动了命运的齿轮。一场本该按部就班的真假戏码，因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，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来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