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雾还没散，吕家军三人已经在摊位前忙活开了。

　　吕家军蹲在地上拆化油器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，手上的机油混着汗，黑得发亮。

　　毛子扯着嗓子招呼过路的司机，梅老坎憨厚地递工具。

　　围观的码头工人越聚越多，指指点点。

　　“这娃儿手艺硬是可以。“

　　“新来的，抢了老店铺的生意咯。“

　　中午时分，一辆嘉陵JH70摩托车（省油省的烧空气都能跑）熄火在摊位前。车主是个满脸焦急的小贩，车筐里装满了活鱼，水不停往外淌。

　　“师傅，快帮我看看，鱼再不送过去就死完了！“

　　吕家军三两下拆开点火器，线路短路，用绝缘胶布缠好，五分钟搞定。

　　小贩掏出五块钱，又从鱼筐里抓了两条鲫鱼硬塞给梅老坎。

　　“师傅手艺好，这鱼拿回去炖汤！“

　　下午三点，太阳毒辣。

　　吕家军修完一辆幸福250，直起腰捶了捶后背。毛子递过来一碗凉茶，是隔壁卖凉粉的王婆婆送的。

　　“你们这些娃儿肯吃苦，不像那些老店铺，修个车还要排队等半天。“

　　吕家军接过凉茶一饮而尽，苦中带甜。

　　傍晚收摊前，吕家军清点今天的收入，一共八十三块。

　　毛子兴奋得搓手。

　　“照这个势头，一个月下来能赚两千多！“

　　梅老坎憨笑着把钱装进布包，小心翼翼塞进怀里。

　　吕家军没有放松，他注意到不远处陈国强修车铺的方向，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看。

　　暮色四合，码头上的喧嚣渐渐平息。

　　吕家军正收拾工具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　　抬头一看，三个人影逆着夕阳走来。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身后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
　　来人正是附近陈师傅修车铺的老板陈国强，在码头上开了十几年店。

　　陈国强走到摊位前，眯着眼打量了一圈，目光在工具上停留片刻。

　　他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也不点燃，只是含着。

　　“小兄弟，手艺不错啊，这几天生意挺红火的嘛。“

　　语气客气，但眼神里透着审视和压迫。

　　毛子警觉地站起身，挡在吕家军前面，盯着陈国强身后的两个徒弟。

　　那两人一个膀大腰圆，手里拎着扳手。另一个精瘦精瘦的，手插在裤兜里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
　　空气凝固，码头上晚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废纸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　　吕家军放下手里的工具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机油。

　　“陈师傅，有事？“

　　陈国强这才点燃香烟，深吸一口，烟雾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升腾。

　　“小兄弟爽快人，我也不绕弯子。码头这片是有规矩的，老店铺都交保护费给货运帮的刘老大，你们新来的，最好也懂点规矩。“

　　陈国强弹了弹烟灰，烟头在暮色中明明灭灭。

　　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
　　“刘老大每月初一十五在江边茶馆收费，一个月五十块。这钱不是白交的，交了你就没事，码头上有啥事刘老大都能摆平。不交嘛……“

　　他拖长了音，笑了笑。

　　“那就说不准了，丢个工具啊，砸个摊子啊，这种事码头上也不是没发生过。“

　　毛子听到这话，脸色涨红，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。

　　“凭啥子？我们自己做生意，凭本事吃饭，凭啥子要交保护费？“

　　陈国强身后那个膀大腰圆的徒弟冷笑一声，扳手在手里转了个圈，发出嗡嗡的破空声。

　　梅老坎也站起身，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凶狠的表情，攥紧了拳头。

　　吕家军一把拉住毛子，对陈国强抱拳。

　　“陈师傅，规矩我们懂。只是我们刚起步，手头紧，能不能宽限几天？“

　　陈国强眯着眼看了吕家军几秒，突然哈哈大笑。

　　“小兄弟会说话，管好你这兄弟，年轻气盛容易出事儿。行，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，三天后我再来。“

　　说完转身就走，两个徒弟跟在后面。临走前那个精瘦的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神阴冷。

　　陈国强走出十几米远，突然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。

　　“对了，忘了告诉你们，上个月有个广东佬来摆修车摊，不懂规矩，结果半夜摊子被砸了，家伙事儿全丢了，人也进了医院。这几天自己想想吧，我们走。“

　　说完扬长而去，留下三人站在原地。

　　回到木板房，三人谁也没说话。

　　梅老坎烧了壶开水，倒了三碗，热气在昏暗的油灯下升腾。

　　毛子坐在床沿上，双手抱头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。

　　“日他仙人板板，五十块一个月，这不是明抢吗？咱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，大半都得交出去！“

　　吕家军端着碗，坐在窗边，透过木板缝隙看着外面漆黑的江面。

　　远处轮船的汽笛声悠长，江水拍打码头的声音一下一下。

　　前世也遇到过这种事，那时选择了妥协，结果被欺负得更狠。

　　这一世不想再走老路，但现在的处境，由不得他硬气。

　　梅老坎喝了口水，憨厚的脸上满是愁容。

　　“二娃，要不咱们换个地方？五十块也不少了。我家里婆娘娃儿还等着我寄钱回去，不能出事。“

　　毛子猛地站起来，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
　　“交了这次，我估计下次他们肯定还会要更多！这些人就是吸血鬼，永远喂不饱！“

　　吕家军放下碗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　　“交是肯定要交的，但不能白交。“

　　转头看着毛子和梅老坎。

　　“但既然要交保护费，那就得让刘老大帮咱们办事。码头上货运司机多，如果刘老大能帮咱们介绍生意，五十块就不亏。“

　　毛子愣了一下，眼睛亮了起来。

　　梅老坎也点头。

　　“这法子听的就舒服多了，交钱买平安，还能拉生意。“

　　吕家军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几步。

　　“陈国强说三天后再来，这三天咱们得把摊子做得更好。生意越红火，刘老大越看重咱们，到时候谈条件也有底气。“

　　毛子搓着手。

　　“那明天咱们多接几单，让陈国强看看咱们的本事！“

　　梅老坎憨笑着。

　　“对，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