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江畔码头,三个棒棒的修车摊
吕家军攥着那八十多块钱,带着毛子和梅老坎直奔菜园坝废品站。
废品站老板是个光头,满脸横肉,叼着烟坐在破椅子上,眼皮都不抬。
吕家军也不在意,直接钻进废品堆里翻找。
毛子捂着鼻子:“这油味儿真冲。”
“忍着。”吕家军蹲下身,手在废铁堆里扒拉。
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,粘得手上黑乎乎的。吕家军拿起一把扳手,掂了掂重量,又用指甲刮了刮锈迹,点点头塞进旁边的麻袋里。
梅老坎也跟着翻,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旧打气筒:“二娃,这个能用不?”
吕家军接过来看了看,外壳破了个洞,但气嘴还完整:“拿回去修修,能用。”
他继续翻,又找到几把螺丝刀,柄都裂了,但刀头还硬。钳子找到三把,虽然锈得厉害,但钳口还能合上。还有一个补胎板,变形了,但板面平整。
毛子蹲在旁边看:“这些破烂真能用?”
“能。”吕家军把工具一件件摆在地上,十几把扳手,七八把螺丝刀,三把钳子,一个补胎板,一个打气筒。
光头老板走过来,烟灰掉在地上:“要买就赶紧的,别磨磨蹭蹭。”
吕家军站起来拍拍手:“老板,这些多少钱?”
光头老板伸出食指和大拇指比划:“八十。”
“八十?”吕家军摇头:“这些破烂最多值六十。”
“六十?你当我傻啊?”光头老板把烟头扔地上,用脚碾灭:“不买拉倒。”
毛子这时候凑过来,指着地上的工具:“莫老板,你看这扳手,缺了口。这螺丝刀,柄都裂了。这些都得修,最多也就值个三十块,你要是不卖,我们就去别家看看。”
光头老板脸色一变:“那都是些小遐思。”
毛子眼珠一转:“莫老板,我以前来你这儿买过些小东西,这不想着你的好,这次专程带兄弟来照顾你生意,老熟人了便宜点嘛,用的好以后还介绍朋友来的阿。”
梅老坎在旁边憨笑着帮腔:“老板,我们三个穷棒棒,攒点钱不容易,行行好行行好。”
莫老板被磨得没脾气,挥挥手:“算了算了,三十八不能再少了,拿走拿走。”
毛子立马掏钱,数了三十八块递过去。
三人抱着工具走出废品站,
吕家军拍了拍毛子肩膀:“毛哥这嘴皮子,省了好几十。”
毛子得意地说:“这种事儿还得我来,二娃你手艺好,我嘴皮子好,咱们配合着干准能发财。”
回到木板房,吕家军把工具摊在地上,开始一件件打磨。
他从五金店买来的砂纸磨掉铁锈,用钳子矫正变形的部位,用铁丝缠紧松动的手柄。
梅老坎蹲在旁边帮忙,虽然不懂修车,但力气大,帮着磨砂纸、拧螺丝,干得满头大汗也不喊累。
毛子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油灯下,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吕家军手上磨出了血泡,但不吭声,继续磨。梅老坎也一样,手上的皮都磨破了,还在使劲。
第二天中午,吕家军用铁丝把一把断了柄的螺丝刀重新缠好,试了试,挺结实。
毛子从床上坐起来:“二娃,你这手真巧。”
吕家军笑着递给他一把扳手:“毛哥,帮忙磨磨这个。”
毛子接过扳手,拿起砂纸开始磨。
第三天傍晚,工具终于全部修复完毕。
吕家军把它们整齐地摆在地上,虽然旧,但每一件都能用。
梅老坎看着这些工具,眼里闪着光:“这就是咱们吃饭的家伙。”
毛子也凑过来看,伸手摸了摸那把扳手:“二娃,接下来咋办?”
“工具修好了,开始摆摊找活了呗。”吕家军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从明天开始,咱们就是修车的了。”
梅老坎憨笑着点头。
毛子犹豫了一下,也点了点头。
吕家军把工具装进麻袋里,扛在肩上。麻袋沉甸甸的,但他心里踏实。
夜里,吕家军躺在木板床上,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第二天吕家军扛着麻袋,带着毛子和梅老坎在朝天门码头边转悠。
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,三人沿着货运码头的边缘走,眼睛扫过每一块空地。
毛子擦着汗说:“二娃,这地方摆摊的人太多了,咱们往哪儿挤?“
吕家军没吭声,继续往前走。
拐过一个堆满货箱的角落,眼前出现一块巴掌大的空地。
地方不大,刚好能摆下工具和工作台,离货运码头不远,摩托车摩托车经常路过,但离那些老修车铺有段距离。
吕家军站在空地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,心里盘算着以后的生意。
只要口碑做起来,客人自然会上门,到时候3000块不是梦。
“就这儿了。“
毛子围着空地转了几圈,用脚丈量着地方大小,嘴里嘟囔:“这地方是不错,但万一那些老修车铺的人来找麻烦咋办?“
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“
梅老坎从附近捡来几块木板和砖头,又找了块破木板,三人一起动手搭工作台。
吕家军把木板架在砖头上,梅老坎用铁丝固定,毛子在旁边递工具。
半个小时后,简易工作台搭好了,虽然简陋但也算有模有样。
梅老坎又在木板上用炭笔写了几个大字:“一级棒修车,什么车都能修,价格公道,童叟无欺。“
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,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摇头走开。
吕家军把工具一件件摆在工作台上,扳手、螺丝刀、钳子、补胎板,整整齐齐。
毛子蹲在旁边说:“二娃,咱们这样摆着,会不会没人来?“
“等着就是了。“
三人商量后决定,吕家军负责修车,毛子负责外出招揽生意和讨价还价,梅老坎负责打下手和看摊。
分工明确,吕家军心里有了底。
太阳落山前,一个骑摩托车的中年汉子路过,车子突突突地响着,冒着黑烟。
毛子眼疾手快,立马迎上去:“老板,车子有问题吧?我们修车,手艺好价格公道!“
中年汉子停下车,看了看简陋的摊位,又看了看吕家军,犹豫着说:“你们这儿能修?“
“能修,老板你放心。“
吕家军走过来,蹲下身检查车子,火花塞积碳严重,化油器也堵了。
“老板,火花塞和化油器都有问题,修好要十块钱。“
中年汉子皱着眉:“十块?那边修车铺只要八块。“
毛子立马接话:“老板,那边修车铺远着呢,你骑过去还得排队等,耽误时间。我们这儿现修现走,还给你清洗化油器,保证修好。“
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行,修吧。“
吕家军拿起工具开始干活,拆火花塞,清洗化油器,动作熟练。
梅老坎在旁边递工具,毛子陪着中年汉子聊天。
半个小时后,车子修好了,发动机突突突地响着,声音平稳有力。
中年汉子掏出十块钱递过来:“手艺不错,以后车子有问题还来找你们。“
“老板慢走!“
毛子接过钱,脸上笑开了花。
中年汉子骑着车走了,毛子举着十块钱说:“二娃,开张了!“
吕家军擦了擦手上的机油,心里松了口气。
第一笔生意做成了,接下来就好办了。
太阳落山后,三人收拾工具回到木板房。
毛子一路上话都多了起来,絮絮叨叨说着今天的生意,说到激动处还手舞足蹈。
“二娃,你看那老板开始还不信咱们,结果修好了立马就服了。“
梅老坎也憨笑着说:“以后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。“
吕家军没说话,把十块钱收好,加上之前的钱,离3000块又近了一步。
晚上,三人坐在木板房里,吕家军拿出一张废报纸,用捡来的粉笔画了个简单的规划图。
“先从路边摊做起,攒够钱后租个小店面,听说三峡工程项目那边摩托车也多,有机会再开个分店去那边,再慢慢做大。“
毛子听得心潮澎湃,眼睛发亮:“如果真能开店,我就把老家的弟弟也叫来帮忙,到时候一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。“
梅老坎也说:“我也要把婆娘娃儿接到城里来。“
吕家军看着两人憧憬的样子,心里既感动又有压力。
现在不仅是为了自己和王芳,还背负着兄弟们的希望。
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。
毛子突然问:“二娃,等赚够了钱回老家娶王芳,还会不会回来继续干?“
吕家军愣了一下,说:“肯定会回来,这里是我事业的起点,也是兄弟们的希望。“
梅老坎憨笑着说:“等二娃娶了媳妇,我也要回老家把婆娘娶过来,到时候大家都在城里扎根,日子肯定越过越好。“
三人相视一笑。
夜深了,三人躺在各自的铺位上,听着外面江水拍打码头的声音。
吕家军望着屋顶,心里想着王芳,想着未来,想着这一世一定要活得不留遗憾。
毛子翻了个身,低声说:“二娃,你说咱们真能开店吗?“
“能。“
梅老坎也说:“我信二娃。“
吕家军闭上眼睛,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摆摊,接活,攒钱,一步步来,不能急。
只要手艺过硬,口碑做起来,生意自然会好。
到时候租个小店面,再招几个学徒,生意就能做大。
3000块彩礼钱,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大山。
王芳,等我。
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。
吕家军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不能重蹈覆辙。
吕家军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
明天还要早起,继续干活。
简陋的木板房里,三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,外面江水拍打码头的声音一下一下,像催眠曲一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