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命悬一线
听筒扣回机座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这一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。
护士台的小护士手里捏着那张红色的病危通知书,眼神狐疑地在吕家军身上打转。刚才那通电话太短了,短得不像是在求人救命,倒像是在道上约架。
“那个……家属,血站那边要是没消息,这电话打给谁都没用。”小护士忍不住提醒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力,“RH阴性血不是大白菜,市里库存都是有数的。”
“还有多久?”吕家军没解释,转过身,背靠着护士台,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上方那盏猩红的灯。
“最多二十分钟。”小护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语气沉重,“血压已经掉到底了,再没有血浆灌进去,神仙难救。”
二十分钟。
这时间短得不够抽完三根烟。
李大富从垃圾桶旁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刚才那一推让他丢了面子,但这会儿他顾不上生气,脸上反而挂起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。
他听得真切。二十分钟,这就是王德贵这条老命的倒计时。
“听见没?二十分钟!”李大富几步窜到长椅边,指着吕家军的鼻子,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吕家军,你接着演!刚才给谁打电话呢?玉皇大帝啊?还是阎王爷?”
吕家军像尊石像杵在那里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李大富见他不吭声,以为是被戳穿了心虚,气焰更加嚣张。他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王芳,语气变得阴阳怪气,透着股假惺惺的悲悯。
“芳丫头,你也别怪叔说话难听。这就是命。”李大富蹲下身,凑到王芳耳边,那股子旱烟味混着口臭直往人鼻孔里钻,“刚才那电话你也听见了,人家就回了一个字。那是啥意思?那是让你等死!这姓吕的小子就是在拖时间,想让你爹死在手术台上,好赖掉这笔医药费!”
王芳原本只是默默流泪,听到这话,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怯生生的杏眼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,原本的软弱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恨意取代。她死死盯着李大富,像是要把这张油腻的脸刻进骨头里。
“滚。”
王芳嘴唇干裂,吐出的字却像钉子。
李大富愣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“好赖不知!我是为了你好!这老头子眼看就咽气了,你现在应该想的是后事!咱们村那规矩你懂,客死异乡是大忌。我有路子,认识火葬场的人,现在联系车还能拉个全尸回去,再晚点,哼,那就只能捧个骨灰盒了!”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炸响。
李大富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丫头。
王芳的手还在抖,掌心火辣辣的疼,但她站了起来,身子摇晃却一步没退。
“我爹还没死。”王芳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,“李大富,你要是再敢咒我爹一句,我做鬼都不放过你。”
走廊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,“哒、哒、哒”,不知疲倦地切削着生命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,主刀医生探出半个身子,口罩已经被汗水浸透,眼神焦躁到了极点。
“血呢?!还没到吗?心率已经开始乱了!”
这一声吼,彻底击碎了走廊里最后一丝侥幸。
王芳身子一软,刚站直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,整个人往后倒去。吕家军眼疾手快,一把托住她的后背。
“军哥……”王芳抓着吕家军的手臂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,“是不是……真的没救了?”
吕家军没说话,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他在赌。
赌刘老大那句“等”的分量,赌那个在码头上一呼百应的男人的信誉。
李大富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,听到医生的吼声,眼里的恶毒再次翻涌上来。这一巴掌的仇,他要看着王家家破人亡来报。
“打啊!再打啊!”李大富退到安全距离,指着手术室大门狂笑,“这就是报应!刚才那一巴掌把福气都打散了!医生都说了没血,你指望那个修车的能变出血来?他要是能弄来熊猫血,老子把这医院的厕所舔干净!”
“保安!保安呢!”护士长忍无可忍,冲着楼道口喊,“把这个闹事的弄出去!”
两个保安闻声跑过来,架起李大富就要往外拖。
“别动我!我是家属!我有权在这儿看结果!”李大富拼命挣扎,两只脚乱蹬,鞋底在光洁的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吱声,“我就要看着这老头子怎么死!我要看着吕家军怎么收场!”
混乱中,挂钟的分针又跳过了一格。
最后五分钟。
医生绝望地摘下眼镜,用满是血污的手套背擦了一把额头,准备走出来宣布那个最坏的结果。
就在这时,吕家军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窗外,原本只有风声的夜色里,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震动。
一开始很轻,像闷雷滚过天边。
紧接着,那声音变得密集、狂暴,像是无数头野兽在喉咙深处咆哮。
地砖开始细微地颤抖。
李大富还在跟保安撕扯,嘴里骂骂咧咧:“放开老子!打雷了?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!”
“不是雷。”
吕家军松开扶着王芳的手,大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。
他一把推开两扇紧闭的玻璃窗。
“轰——!!!”
巨大的声浪瞬间灌满了整个楼道,压过了李大富的叫骂,压过了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。
那是引擎的轰鸣。
不是一辆,是几十辆,上百辆大排量摩托车和重型卡车同时踩下油门的声音!
刺眼的车灯瞬间撕裂了医院楼下的黑暗,光柱交错,把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。
李大富傻了眼,保安松开了手,连那个准备宣布死亡通知的医生都愣在原地。
吕家军站在窗口,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看着楼下那条钢铁洪流,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。
他回头,看着目瞪口呆的李大富,眼神冷得像刀。
“厕所不用你舔。”
“你把眼睛睁大点,看看这命,我是怎么买回来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