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太极皱了皱眉，心里又有一些不好的预感。
若不是影响非常恶劣的事情，王德化这个东厂提督，是绝不会来向他汇报的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“是，陛下。”
王德化走进养心殿的时候，吴孟明刚好退出养心殿。
吴孟明是经历过魏忠贤时代的老锦衣卫了，魏忠贤早就死了，可他的余威还在，东厂的威势不减。
吴孟明下意识地对王德化鞠躬点头，但王德化根本没有注意吴孟明这个人，只是径直来到皇太极的面前，下跪行礼。
“老奴叩见陛下！”
王德化没有注意到吴孟明的态度，但吴孟明的这些动作，可全都被皇太极看在眼里。
吴孟明对王德化这样唯唯诺诺的样子，让皇太极对吴孟明的印象，变得更加差劲。
锦衣卫和东厂，同为皇帝的鹰犬，两者分属不同机构，本就没有上下级之分。
厂卫之间的关系，更应该是相辅相成，互相监督，互相竞争，又互相协助的关系。
但现在一看，锦衣卫好似已经成了东厂的下属一样，完全丧失了对监督东厂的职能。
现在这个局面，也不知道是说历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太废物了好，还是说魏忠贤这个人太霸道了好。
皇太极收回思绪，看向下方跪着的王德化，也没让他起身，只是说道：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
王德化只好跪在地上，向皇太极汇报：“启禀陛下，武清侯李国瑞此刻正在前门大街，当街叫卖家当呢！”
“砰！”
“岂有此理，简直岂有此理！”
皇太极一掌拍在身边的龙案上，自己也顺势站了起来。
他在养心殿里来回走动，心中的愤怒溢于言表。
不是皇太极养气功夫不到家，也不是皇太极城府太浅，喜怒易形于色。
而是因为这大明的官员，真是个个都在把皇帝往死里气啊！
李国瑞公开将自己的家产，搬到前门大街上售卖，用来给皇太极凑银子。
看似丢的是他李国瑞自己的面子，但实际上打的是他皇太极的脸啊！
他以变卖家产的方式，向皇太极和满城的百姓，展示自己的窘迫，借此制造舆论压力。
这一举动，无疑是对皇太极的公开羞辱和严重挑衅！
“好个李国瑞，居然不顾朝廷体面，跑到前门大街去卖家当，他这是在羞辱朕呢！”
皇太极怒不可遏，一个小小的武清侯，竟然敢如此挑衅他这位大明皇帝。
他这是公然地藐视君上，以无赖手段对抗大明朝廷！
若不从重处理这个李国瑞，大明朝廷的威严何在？
他这个大明皇帝的威严，何在？！
这个李国瑞，死不足惜！
皇太极严声怒吼：“王承恩！”
“老奴在！”
王承恩从角落里站出，恭敬地弯着腰听旨。
“即刻拟旨，立刻褫夺李国瑞武清侯爵位！”
“是，陛下。”
“王德化！”
“奴才在！”
“立刻捉拿李国瑞，下狱严办，必须让他交出四十万两银子！”
“是，陛下！”
王德化神色一肃，连忙恭敬领旨。
随后，两人立刻退出了养心殿，一人去内阁拟旨，一人则是回东缉事厂，带人去捉拿李国瑞。
两人走后，皇太极坐在空荡荡的养心殿中，余怒未消。
随后，他又感到一阵心力交瘁。
之前李国臣说，李国瑞有四十万两银子的话，皇太极自然没有全信。
但现在大明财政的缺口实在是太大了，为了搞钱，皇太极只能不择手段。
在他看来，只要李国瑞放聪明点，不说真的拿出四十万两银子来，拿个二十万两，皇太极也不会真的如何处置他。
他更多的是想让李国瑞，拿出一个体恤国难的态度，从而带动其他皇亲国戚一起借银。
而这笔钱皇太极也想好了，等他有了银子之后，一定会当众将这笔钱还给李国瑞。
从而树立他一个言而有信的口碑，再借机拉拢拉拢这些皇亲国戚，缓和一下此次借银所造成的矛盾。
但现在，李国瑞当众叫卖家产的事情，严重地打乱了他的计划。
若现在不严惩李国瑞，此后他要如何在朝廷中立足？
若不严惩李国瑞，怕是还有更多的皇亲国戚效仿，那他更是一两银子都别想筹到！
并且皇太极心中，隐隐还有一层担忧。
如今大明外有强敌，内有天灾，正是多灾多难，民心浮动之时。
李国瑞这种举动，会不会让本就浮动的民心，更加浮躁？
民心浮动，社稷不稳啊！
难啊，难！
做大明的皇帝真难！
想着这些自私自利的皇亲国戚，想着那些毫无作用的厂卫，想着朝廷上各自攻讦的大臣。
皇太极心生悲凉。
这孤伶伶一个人的养心殿，就像是他在这大明王朝中一样，也是孤伶伶的一个人。
这一刻，他突然好想远在大清的多尔衮，多铎，代善，济尔哈朗，豪格，范文程，宁完我等人。
清朝虽小，但他至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，他拥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将士支持。
大明虽大，可这满朝文武，有谁又是真的忠心于他呢？
皇太极长叹一口气，年纪大了，又有一点想哭的冲动。
……
另一边。
王德化用最快的速度，回到了东缉事厂。
一进东厂衙门，王德化便大声下令：“来人，随咱家前去拿人！”
“是，厂督大人！”
东厂衙门里的番子，立刻响应。
王德化亲点了三十名番子，便匆匆向前门大街而去。
前门大街此刻可谓是热闹至极，当朝侯爷卖家当给皇帝凑银子的事，可算是这京城里最劲爆的新闻了。
而最让皇太极担心的事情，最终还是发生了。
京城的百姓，在看热闹之余，心中也不禁犯起了嘀咕。
“唉，你们说，连侯爷都要卖家当为陛下凑银子，咱这大明是不是真没钱了？”
“还别说！我邻居家姐夫的堂兄在大同戍边，已经十年没有满饷了！”
“啊？！他娘的！朝廷的赋税年年都加，这银子和粮食，都收到谁的钱袋子里去了？”
“还能有谁啊？现在朝廷连打仗的粮饷都发不出来了，城外面到处都是流民，还要侯爷卖家产凑钱。”
“我看呐，这大明朝怕是要完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