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。
京城。
今日的前门大街，分外热闹。
十几个家仆挑着货物，手里拿着珠宝古玩，站在前门大街叫卖。
“来一来，看一看了啊！都是好宝贝，通通贱卖了啊！”
“都来看了啊，今天大放漏，买到就是赚到了啊！”
“平日见都见不到的宝贝，今天都通通便宜卖了，快来买啊，买不到吃亏，买不到上当啊！”
“……”
周围聚着一圈看热闹的居民，满眼羡慕地看着他们手中的稀罕物事。
但真要买这些东西的人，却是寥寥无几。
这些宝贝哪怕是贱卖，价格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买得起的。
哪怕买的人少，却依然还有源源不断的货物，被挑来前门大街叫卖。
同样的，前来看热闹的人群，也是越聚越多。
这些看热闹的民众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，纷纷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慢慢的，还真让他们打听到了个所以然来。
“听说了吗？这些东西都是武清侯李国瑞家的！”
“什么？！武清侯这么富贵的人，怎么会把他那些宝贝拿到前门大街上来叫卖呢？你怕不是搞错了吧？”
“哼哼，这你就不知道了吧？陛下让武清侯出四十万两银子赈济南直隶水灾。”
“武清侯有钱是有钱，但他哪能一口气拿出四十万两银子来？这不，就把他那些宝贝拿出来叫卖了，给陛下凑银子呢！”
“陛下让武清侯拿出四十万两银子？天啊，陛下这手腕可真硬啊！”
“陛下做得！这些外戚平日里贪了那么多银子，是该让他们好好出出血了！”
“喂！小声点！妄议皇亲国戚，你不要命了？！”
“……”
在百姓们议论的时候，前来前门大街叫卖的家仆，还在增多。
武清侯府上，李国瑞在自己绫罗绸缎的内衣外，套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补丁衣服，手里拿着一个首饰匣，正要出门。
他的夫人从后面扑了上来，发疯似的抢夺着武清侯手中的首饰匣。
“不准拿走！给我还回来！”
“还给我！还给我！”
“这是我娘家的陪嫁啊！”
李国瑞一个没注意，手中的首饰匣被自己的夫人夺了回去。
“你！拿过来！”
李国瑞作势要抢回来，他的夫人立刻将首饰匣抱在怀里，坐在地上，撒泼打滚，指着李国瑞的鼻子开骂。
“你算是个什么侯爷，你连个家都养不活，还要把我娘家的东西拿去卖了！”
“李国瑞，你还是个男人不是？！”
“我不活了！我不活了！”
李国瑞心里同样憋着一股子火，挥手怒吼：“你不活就去死吧！”
“其他人快走，跟我到前门大街去！”
“是，老爷！”
摆脱了自己的夫人，李国瑞和其他家仆一起，走向前门大街。
到了前门大街，李国瑞也拿起两件玉镯子，跟着其他人一起叫卖。
“来一来，看一看了啊！都是好宝贝，通通便宜卖了啊！”
和周奎所想的一样，李国瑞在前门卖家当的事情，立刻引来了全城百姓的关注。
除了百姓之外，至少还有三波人，在关注着前面大街的状况。
一波是像他们这样的皇亲国戚，李国瑞就是他们投出去的石头，要问问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。
另一波，则是东林党和复社的人，他们和这些皇亲国戚之间的关系，就比较复杂了。
有些人沉默，有些人则是幸灾乐祸。
最后一波人，则是遍布京城的厂卫。
这么大的事，他们可不敢有所隐瞒，立刻迅速将此事层层上报。
东直门外的东缉事厂内，王德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，一口茶水喷了出去。
“咳咳！武清侯真的在前门大街叫卖家产？！”
“回督公，千真万确啊！”
“现在前门大街围了不少人了，再拖下去，说不定全城的人都要知道了！”
王德化立刻起身，向着门外走去：“备轿，咱家要进宫。”
“是，督公。”
很快，一顶小轿便从东缉事厂出发，一路前往紫禁城内了。
……
紫禁城。
养心殿。
锦衣卫都指挥使吴孟明，正在向皇太极汇报，调查吴昌时贿赂薛国观一事。
“臣启禀陛下，锦衣卫已经分别审查过吴昌时和薛国观了，根据微臣的调查，薛国观受贿应不属实。”
“薛国观并未从吴昌时处，获取任何财物，官员大计时，吴昌时也未获得第一，只获得了第六。”
“两人之间，并未有实质上的钱权交易。”
吴孟明的话，显然并未令皇太极感到满意。
他睨了吴孟明一眼，继续将目光放在手中的奏章上。
“那吴昌时有没有向薛国观行过贿啊？”
吴孟明低着头，不敢抬头直视皇太极。
“回陛下，根据二人的供词，吴昌时孝敬过薛国观一对东珠，不过那只是吴昌时登门拜访的见面礼。”
“那对东珠，薛国观现在也已经上交给了锦衣卫。”
“两人谈话间，吴昌时确有向薛国观请求，大计时对吴昌时更偏心一些，不过薛国观当时就拒绝了。”
“此后两人也再未提起过大计之事，更没有提起过具体的贿赂数额。”
“至于薛国观在殿上所说的一千两银子的数额，薛国观也承认那是在朝堂上一时心急记岔了，将其他人的行贿数额，记到了吴昌时的身上。”
“当然，薛国观也说，其他人向他行贿，他也一概未收。”
皇太极放下奏折，看着身前的吴孟明，发出数声冷笑。
“呵呵，呵呵呵，好啊，好一个记岔了。”
“这么看来，朕的这些大明臣子，个个都还真是两袖清风的清廉好官啊。”
“个个都是清臣，是忠臣，是贤臣，有这些官员在，大明何愁不兴啊！”
“陛下！”
吴孟明自然能听出，皇太极这些话中的讽刺意味，吓得他连忙以头磕地，做足了卑微姿态。
不知不觉间，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衫。
皇太极看着吴孟明，心里对锦衣卫已经失望透顶。
“吴昌时收监，薛国观罚银三千两，下去吧。”
皇太极做出了最后处罚，懒得再看吴孟明一眼。
“是，陛下。”
吴孟明正要下去之时，王承恩快步走进养心殿，恭声道：“皇爷，西厂厂督王德化求见，说有要事禀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