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:从绵竹关开始大兴蜀汉

第38章 马良落子

  “久闻马氏五常,白眉最良。阁下便是马良,马季常了。”费观拱手,率先见礼。

  对面那白眉青年连忙还礼,神色谦逊:

  “此乃刘皇叔谬赞,实令良羞愧难当。些许虚名,不足挂齿,将军直呼良表字即可。”

  双方见过礼,在刘璋的示意下落座。

  马良的目光随之转向了侍立一旁的费祎:

  “文伟天资聪颖,才思敏捷,实乃良平生仅见。恕良直言,假以时日,必为宰辅之器。教授此等英才,常令良自觉学识浅薄,唯恐误人子弟。”

  “季常先生过誉了,侄子顽劣,全仗先生悉心教导。”

  费观口中谦逊,心中却知此番会面绝非仅为叙旧联络感情。他简短回应后,便静待对方切入正题。

  果然,刘璋只是含笑坐在主位,并不多言,显然只负责引荐。而马良虽神色温和,眉宇间却隐有一丝凝重,显然是有事相商。

  费观心中盘算,只要不是太过为难之事,看在费祎和岳父的面子上,能帮则帮。

  这位“马氏白眉”名声在外,但其具体事迹,除辅佐刘备入蜀及后来留守荆州外,史书记载并不详尽。

  然而,能被诸葛亮倚为臂膀,在其入川后总揽荆州留府事,其才能与地位,绝非寻常。他虽与费观同岁,却已深得诸葛亮信任,甚至与之兄弟相称。

  费观记得,演义中马良病逝于南征途中,但正史上他实则殁于夷陵之战。这意味着,若能改变历史轨迹,此人或可挽救。

  “实不相瞒,良今日冒昧请刘公引荐,前来拜会费将军,乃是因文伟日前曾向良提及一策。”马良终于切入正题。

  “哦?文伟竟有计策献上?”费观略显惊讶地看向侄子。费祎只是垂首站立,姿态恭谨,并不插言。

  如今蜀汉与东吴于益阳对峙,剑拔弩张。但凡稍有见识者,无不密切关注,思虑对策。

  马良颔首,神色转为严肃:

  “吕蒙此人,不可小觑。前番濡须口,他已立下大功。此次兵不血刃,轻取荆南三郡,更是显其谋划之深。据良所知,他早已暗中布局,或重金收买长沙、桂阳守吏,令其自开城门;或于零陵散布流言,称刘皇叔与关将军无力来援,动摇守城军民之心,迫其归降。

  粗略算来,仅长沙、桂阳、零陵三郡,背我投吴之官吏,便不下三十余人。若算上其下僚属、地方豪强,数目更为惊人。纵使此番争端能和平解决,我方人才损失,亦已惨重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看向费观:“由此可见,孙权对荆南,觊觎已久,且谋划周密,绝非临时起意。”

  “那么,季常之意是?”费观隐约猜到几分。

  “我方自然不能坐以待毙。军务方面,有关将军率三万精锐前往益阳,刘皇叔亦亲驻公安为后援,良不敢妄加评议。然,若我等文臣,只知坐视将领奋战,而无一策以助之,实为失职。”马良目光灼灼,“故而,良想请将军助一臂之力。”

  “若能相助,观定当尽力。却不知,季常欲观如何相助?”费观表态。

  “正是为此,良才提及文伟之策。将军可识得甘宁,甘兴霸?”

  费观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甘兴霸?可是那位在东吴的锦帆豪杰?”

  “正是此人。”

  “略知一二。”费观答道,心中却道,何止略知一二。

  他幼时甚至还曾骑在甘宁的脖颈上玩耍过。

  甘宁与他同出巴郡江州,年岁较其父稍小,故而称费观之父为“尊兄”,费观则唤他一声“甘叔”。

  在此时,“尊兄”之称,非仅指年长,更带亲近之意,如同结义兄弟。关羽、张飞称刘备,马良称诸葛亮,皆用此称。

  费观记忆中的甘宁,是个性情鲜明,恩怨分明之人。

  江州费氏乃郡中大姓,而甘宁家族,则是江州辖下某县的豪强地主。

  彼时地方不靖,盗匪横行,豪强为自保,多组建部曲私兵,甘宁年少时便已是其中翘楚,以勇武和胆略著称。

  外人多传甘宁性情残暴,喜好杀人。但在费观看来,此乃误解。

  正如他此前与巴西郡王那般,巴郡地处边陲,汉夷杂处,冲突频发,盗患尤烈。

  在此环境下,统领部曲、护卫乡里的甘宁,若手段不强硬,反倒难以立足。

  其所谓“残暴”,更多是对敌之手段。

  而对相识之人,甘宁向来颇为重义守礼。其部曲的存在,对费观之父治理地方亦有益处,故两家往来密切,关系融洽。

  费观出生时,甘宁亦曾登门道贺。

  后来甘宁离乡,则是因时局动荡。

  彼时长安朝廷为李傕把持,荆州牧刘表野心勃勃。

  当刘焉猝死,刘璋被仓促推上益州之主位时,费观之父与甘宁本已决定支持刘璋。

  然而,长安朝廷竟另派一名叫胡邈之人为益州刺史,并四处宣扬,不尊胡邈者即为叛逆。

  其时刘表势力正盛,李傕为拉拢他,不仅认其为宗亲长辈,封侯拜将,赐予假节,更使其荆州几同独立公国。

  志得意满的刘表,便欲以胡邈为借口,图谋益州,并将此事交予荆州别驾刘阖办理。

  刘阖暗中联络益州地方豪强,沈弥、娄发等人被其说动。

  甘宁当时与沈、娄等人交好,在“岂能甘为一县豪强”的劝说下,亦萌生异志。

  起事前夕,甘宁曾秘密来访费观之父,劝其莫要参与。

  当费观之父直言此乃取祸之道,竭力劝阻时,甘宁却反问:“江州大姓,安知小县豪强之心?宁亦欲光大门楣,使甘氏为一方之望!”

  言毕,甘宁慨然而去。

  费观之父深思熟虑后,终究选择了支持名正言顺的刘璋,并将家族全力迁入江州城中,彻底断绝了对荆州方面的潜在支援。

  失去内应的叛乱迅速失败,沈弥、娄发等人或战死,或被诛。

  唯有甘宁,凭借对巴郡水路的熟悉,率领部分亲信,杀出重围,南奔荆州。

  而费观之父协助刘璋平定叛乱的功劳,也为年幼的费观铺就了通往刘璋女婿之位的前程。

  座上的刘璋此时亦回忆起往事,叹道:

  “当年多亏亲家(指费观之父)鼎力相助,叛乱方能迅速平定。听闻甘宁走脱,我亦未曾深究。不想如今,他竟成了天下闻名的勇将,真是世事难料。”

  此时的甘宁,尚未有日后濡须口率百骑夜袭曹营、合肥救孙权的壮举,但其勇名已显,主要得益于赤壁之战后,在周瑜麾下参与攻取江陵之役。

  他曾率少量精锐奇袭并固守夷陵,面对曹仁大军围攻,竟能突围求援,最终里应外合,大破敌军。

  此等胆略,与昔年太史慈北海突围求援如出一辙。

  费观心念电转,已隐约猜到马良之意,他定定地看着对方:

  “季常先生……莫非是想让观去说降甘兴霸?”

  马良尚未回答,一旁的费祎却恭敬开口:

  “族父,侄儿以为,若有人能劝得甘将军回头,非族父莫属。”

  费观闻言,心中不由苦笑。我能有什么办法?甘宁在益州早已是“叛臣”身份!更何况,他在东吴虽非顶尖,却也位列重将,有何必要弃吴归蜀?

  马良似乎看穿了费观的心思,缓声道:

  “将军或有所虑。然东吴政权,根基在于孙氏旧部与江东本土豪族。周瑜、鲁肃、吕蒙、陆逊乃至黄盖、程普诸将,或为孙氏元从,或为江东望族,渊源极深。

  如太史慈、甘宁这般半途来投者,虽勇略过人,功勋卓著,论及信任与地位,终究隔了一层。

  观其用兵,常率偏师,行险策,纵有百骑劫营之勇,却难独当一面,掌大军征伐。此非其才不足,恐是位末权轻所致。”

  费观默然。细想之下,自南郡之战至今,甘宁确未独领过大军,所部兵力往往不过数百。

  他年纪长于吕蒙,资历亦不浅,却始终未能跻身最核心的统帅阶层。

  或许真要等到日后合肥救主,化解与凌统的杀父之仇后,才能真正被东吴核心集团接纳?

  从后世视角看,甘宁终老东吴,劝降似乎希望渺茫。

  但马良与费祎,只看到从过去到现在郁郁不得志的甘宁。

  费观转念一想,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?甘宁离乡多年,难道就丝毫没有叶落归根之念?

  在东吴既受排挤,若能以恰当方式回归故土,未必全无可能。

  “若能说降甘宁,费将军在朝中地位,必将稳如磐石。”马良此话亦暗藏机锋,

  “近来朝中非无议论,或言将军曾为镇威将军(刘璋)之婿,宜避嫌辞去巴郡太守之位,转任他郡,以示清白。若将军能立此殊功,此类流言,自当烟消云散。”

  费观听着,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冷笑。

  这话听着,怎么像是威胁?

  若不按他们说的去做,就有人要借此生事,把他从巴郡太守的位置上弄走?

  这种想法,恐怕不止马良有,刘备麾下那些荆州嫡系,或多或少都会有此考量。

  “将军因何发笑?”马良的白眉微蹙,显然将费观的冷笑误解为对提议的嘲讽。

  “无他,”费观收敛笑意,目光平静地看向马良,

  “只是忽然觉得,甘兴霸如今之境遇,与观,倒有几分相似之处。”

  他这话,带着几分自嘲,也隐有几分试探。

  马良的白眉蹙得更紧了些。

  在他眼中,费观或许仍是那个纵情酒色、结交广泛的纨绔子弟,只是运气好些,得了些人望。

  他或许认为,费观是个易于操控之人,只需许以好处,稍加威逼,便会乖乖就范。

  马良是君子,是忠臣,但这“好”是对刘备集团而言。

  他没必要,也未必愿意对费观这个“潜在不安定因素”过于客气。

  能与诸葛亮称兄道弟,并在其不在时委以重任,足见其行事风格与诸葛亮颇有相似之处——大局为重,手段务实。

  费观并不厌恶诸葛亮,但深知彼此理念不合,行事节奏也难以同步。

  相较而言,反倒是刘备那般更通权达变、懂得笼络人心的作风,更让他觉得自在。

  或许会有人质问:你既知未来大势,为何不尽力收拢散落各地的人才?为何不抢先攻取汉中?为何不尽快安抚南蛮,稳固后方?

  若你能与刘备、关羽、张飞、诸葛亮等人尽皆交好,掌握足够话语权,助蜀汉理顺内政外交,何愁天下不定?

  道理固然如此,但世事岂会尽如人意?

  费观所接触的刘备、张飞、诸葛亮,哪一个不是人杰?哪一个易于掌控?稍有不慎,反被利用、鸟尽弓藏才是常态。

  如今马良的提议,看似是机会,又何尝不是一次考验?

  虽假托费祎之策,但其中隐含的“不做便有麻烦”的意味,他岂会听不出?

  在刘备集团核心人物眼中,他费观,终究是刘璋旧婿,是益州本土大姓,是潜在的需要防范和驯服的对象。

  他能走到今日之位,靠的是识时务的配合与必要的退让。

  念及此处,费观心中那个“对夷陵之战作壁上观”的念头,反而更加清晰起来。

  唯有经历那场大败,荆州精锐尽丧,刘备集团才会真正意识到益州本土力量的重要性,诸葛亮才会不得不更加倚重益州士人。

  到那时,他费观的地位和话语权,方能真正稳固。

  马良今日带着费祎前来,或许也存着一层深意:你的选择,不仅关乎自身,也关乎你这位杰出侄子的前程。

  费观不再多言,只是沉静地回视着马良,目光深邃,让人难以窥透其心中所思。

  厅中的气氛,一时间显得有些凝滞。

  刘璋看看马良,又看看费观,欲言又止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  而年轻的费祎,则始终垂首恭立,仿佛对长辈间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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