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三国:从绵竹关开始大兴蜀汉

第39章 费观破局

  到底该如何是好呢?

  费观心中念头飞转,权衡利弊。

 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他与甘宁虽有旧谊,但劝其背吴投蜀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  稍有不慎,言辞失当,恐怕非但不能成事,反可能激怒那位性情刚烈的“锦帆贼”,当场血溅五步也未可知。

 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,一直静立一旁的费祎却忽然开口了:

  “得知叔母丧讯已迟,未能亲至灵前致祭,侄儿心中一直愧疚难安,还望叔父恕罪。”

  费观收敛心神,摆了摆手:“往事已矣,不必挂怀。”

  费祎微微颔首,目光似有深意,继续道:

  “侄儿忽然想起,昔年曾随叔父同登巫山十二峰。叔父当时指点云山,曾言及楚襄王梦中与巫山神女相会之典故,笑言男儿大丈夫,亦当有此奇遇,方不负平生。”

  费观闻言,老脸不由一热。

  是了,当年自己虽已有妻室,但年少轻狂,风流自赏,这等狂言浪语,确实没少说过。可文伟啊文伟,你为何偏要在你前岳祖父面前提起这茬?

  他只得干笑两声,掩饰尴尬:

  “哈哈哈,食色性也。哪个男儿不向往一场巫山云雨?说起来,那巫山十二峰,我亦未曾尽览。他日有暇,定要再去登临,看看能否也做上一场好梦。”

  楚襄王与神女交合,这典故确实是这个时代文人墨客乃至武夫豪杰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,堪称完美击中时下男子的浪漫幻想。

  他本欲将话题轻轻带过,心中却是一动。

  ‘费祎此刻绝非无的放矢!楚襄王……除了这巫山云雨,还留下了另一个典故。亡羊补牢!’

  亡羊补牢,其意浅显,乃是丢了羊才去修补羊圈。听着是否耳熟?

  由那巫山之梦便可知,楚襄王早年确是个沉湎声色的君主。的费观比作当年的襄王,也勉强说得过去。

  史载襄王麾下曾有一忠臣,屡次劝谏无效,心灰意冷之下,远走赵国。

  他离去不过半载,秦国便大举攻楚,连下数城,襄王被迫迁都,遭受奇耻大辱。

  至此,襄王方幡然醒悟,急遣使者至赵国,向那位忠臣致歉,恳请其归来献策。

  那忠臣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说道:“臣闻鄙语曰:‘见兔而顾犬,未为晚也;亡羊而补牢,未为迟也。’”

  襄王问其深意,忠臣答曰:

  “昔汤、武以百里昌,桀、纣以天下亡。今楚国虽小,绝长续短,犹以数千里,岂特百里哉?”

  襄王闻之,彻底醒悟,从此励精图治。

  在费观零碎的现代记忆里,“亡羊补牢”多少带些负面意味,指事情搞砸后补救为时已晚。

  但在此刻,在此地,如典故本意所示,它强调的却是积极的一面。

  即便遭遇失败,只要及时醒悟,迅速补救,就还不算迟!

  这意味着,费祎是在借古喻今,提醒他不必畏惧失败,当断则断。

  问题在于,费祎所指的“失败”究竟是什么?

  是指尝试招降甘宁可能失败,还是指在此刻拒绝马良的提议可能导致的后果?

  紧接着,一个更冰冷的念头涌上费观心头。

  ‘是了,历史上的益阳对峙,似我这般人物,根本无足轻重,史书未必有只言片语。而我记得,原主费观后来虽被封为都亭侯、振威将军(非镇威),但任职之地却是南中七郡中的建宁郡,并非太守,只是如同现今岳父一般,挂个虚衔,无所事事……’

  即便他听从马良之言去尝试招降甘宁,历史上甘宁终老东吴,此事多半失败。

  而马良话中已暗示,若无所作为,他这巴郡太守之位恐将不保。那么,下一任巴郡太守会是……

  费观心念电转,一个名字浮上心头,他几乎要紧紧咬住嘴唇,才强忍住没有当场变色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勉强维持着平静神色,对马良和刘璋道:

  “季常兄,岳父,容观暂离片刻,更衣净手。”

  得到首肯后,他起身快步走出厅堂,直到转入廊下无人处,方才靠住墙壁,心中已是惊涛骇浪。

  “原来如此……是为了给廖立腾位置!”

  廖立!此人乃刘备管理荆州时期的长沙太守!

  此番吕蒙攻略荆南,长沙官吏多有叛降,开门纳敌,唯独廖集结合部分忠贞之士,据守旁县抵抗,虽最终无力回天,但其忠心可鉴。

  更重要的是,费观记得,史上孙权曾遣使至刘备处,问及荆州人才,隐有与东吴名士比较之意,诸葛亮当时回答:“庞统、廖立,楚之良才,当赞兴世业者也。”

  竟将廖立与凤雏庞统并列!

  庞统、廖立、马良……此数人皆是荆州士人翘楚,同气连枝,通过乡谊、姻亲、师承,结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。

  学派、地域、血缘,此乃千年不易之晋升阶梯。

  费观自己亦是得益于此,方能年纪轻轻身居高位。

  然若两人皆为此中受益者,则关系更硬、根基更深者,自然胜出。

  史载益阳对峙结束后,新任的巴郡太守,正是廖立!理由是其虽失长沙,但抗吴之忠心可嘉,故予重用。

  那他费观呢?将被置于何地?

  “他们这是明着给我立功之机,暗里夹枪带棒,逼我去招降甘宁。若我成功,自是皆大欢喜,他们乐见其成;若我失败,便可顺势将我排挤下去,由他们荆州嫡系的廖立来接掌巴郡!

  在他们眼中,我终究是个需要防范的‘外人’,不过是仗着出身侥幸上位的纨绔,论真才实学,岂比得上他们精心栽培的廖立?

  江州乃连接荆益之咽喉,如此要地,他们自然想牢牢握在自己人手中。”

  费祎定然是窥破了马良的真实意图,又不便明言,才借“巫山之梦”与“亡羊补牢”的典故,暗中提醒于他。

  费观在廊下踱步数圈,心潮起伏。最终,他眼神一凝,下定了决心。

  整理好衣冠,他重新回到厅内,面上已恢复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惭愧与无奈。

  他向马良拱了供手,说道:

  “季常兄厚爱,观感激不尽。然反复思量,深感自身才疏学浅,威望不足,恐难担此说服甘兴霸之重任,有负先生所托。思来想去,或许观更适合在沙场之上,凭手中兵刃,为皇叔、为益州效犬马之劳。”

  马良闻言,白眉微挑,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。

  这反应在费观意料之中。

  若是从前那个易于拿捏的费观,此刻恐怕早已惶恐不安,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了。

  然后便会被推向那几乎注定失败的使命,最终在异地他乡辗转沉浮,或许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。

  “哈哈哈,”马良很快恢复常态,笑声爽朗,试图缓和气氛,

  “文伟对族父之能深信不疑,将军是否过于自谦了?良亦知此事艰难,非比寻常。然,凡事岂能因难而废?只要有一线可能,便值得奋力一试,不是吗?将军不必有太大压力,不妨先尝试与甘将军接触,探探口风,如何?”

  他语带鼓励,目光殷切。

  费观心中冷笑,面上却显出几分被说动的迟疑,犹豫片刻,才仿佛下定了决心:

  “既然季常兄如此信任……那观便勉力一试吧。”

  “哈哈哈,好!将军总算重拾信心了!如此甚好!”马良抚掌,脸上喜色更浓,

  “将军放心,良必竭尽所能,从旁协助。若甘宁来降,将军当居首功!”

  “季常兄既言相助,”费观顺势接过话头,目光坦然地看着马良,

  “那观便厚颜,提一个不情之请。”

  “将军但说无妨,何止一件?但凡良能力所及,必倾力相助。”马良慨然应允,只道费观已入彀中。

 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?马良神色真诚,不似作伪。但史书白纸黑字记载着廖立将取代他的位置,若说马良全无此意,未免太过天真。

  费观心中警醒:在此刻,在此地,内外皆未必有可完全信赖之人,必须时刻保持警惕。

  只因过去的自己,实在是个太容易被利用的角色。若非费祎日后显贵,恐怕自己早已被弃如敝履。

  ‘我曾一度觉得,刘备那般性情,或许比诸葛亮更容易相处。看来也未必。这些荆襄核心人物,终究是抱成一团,岂会真正信任和重用我这个半路投效的“外人”?

  他们只会不断将我置于险地、边地,唯有当我立下不容忽视的大功,或经年累月证明忠心后,或许才会勉强将我纳入圈子。’

  思绪及此,他猛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,一个他必须立刻设法招致麾下,或至少给予庇护的人。

  待此间事了,必须立刻遣心腹快马加鞭返回江州,让秦宓不惜代价,务必赶在祸事发生前,将那人从成都弄到江州来。

  这,也是救其性命之法!

  那人便是张裕。

  刘璋麾下曾有两位著名的益州从事。一位是力阻刘备入蜀,最终自刎明志的王累。另一位,便是这张裕。

  张裕精通占卜、图谶、相术,在时人眼中,几有预知未来之能。当然,若其预言皆准,也不至于走向死亡。

  当初刘备应刘璋之邀入蜀,抵达涪城时,见前来迎接的张裕胡须浓密,曾戏言调侃。

  张裕生性耿直,亦反唇相讥,拿刘备胡须稀疏说事。

  刘备本就知张裕曾反对邀请自己入蜀,心中早已不悦,此事更添芥蒂。

  后来,张裕曾预言汉中之战时机不佳,虽可得地,难得民心。

  事实证明,曹操确命张郃等将汉中、巴郡部分百姓强行北迁,刘备虽得空地,却损失了大量人口。

  相比之下,曹操似乎本能地意识到,边境百姓落入敌手,比单纯丢失土地更为致命。

  张裕更曾放言,天下终将归于曹氏,而刘备得益州后,九年之内必将称帝并旋即遭遇大败(指夷陵之战)。此预言后来一一应验。

  然而,正是这些应验的预言,加上汉中之战虽胜却失民的现实,以及早年因胡须被嘲的旧怨,使得刘备最终下令处死张裕。

  其心胸气量,由此可见一斑。观刘备生平,处置碍眼之人,确实不乏游侠式的快意恩仇,乃至专断狠辣。

  当时就汉中之战提出类似建议,认为应优先阻止百姓北迁而非追求军事胜利者,并非张裕一人。

  然唯独张裕被处死,他人却或因直言得赏,或因背景深厚得以保全。

  诸葛亮曾为张裕求情,言其才可惜。然刘备答:“芳兰生门,不得不鉏。”(再芳香的兰草,若长在门口挡路,也不得不锄掉。)

  闻听此言,费观只想反问,为何不想着将其移栽至园圃呢?

  思绪如野马奔驰,瞬间飘远。费观深吸一口气,将发散的想法强行拉回。

  眼下困局,若无可信赖之外援,便只能套用他前世那并不算成功的公司职场经验了。

  在他自己开办房地产中介之前,为积累实务经验,曾先后在两家公司任职。第一家便是派系斗争激烈,几近公开化的公司。

  新入职者被迫迅速站队,各部门泾渭分明,宛如同一屋檐下的两个家族。

  然偶有需协作之时,若仅凭口头松散约定分工,事后必因权责模糊而争执不休。

  吃过几次大亏后,他便学乖了,凡事必走正式流程,留下书面凭证,即便被人指责苛刻、不近人情,也再所不惜。

  否则,功劳被冒领,黑锅被乱扣,那种滋味,实不足为外人道。

  念及此处,费观心中已有定计。他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看向马良:

  “季常兄,观有一请。观非隶属荆州,乃益州所属,直属上官乃是诸葛军师。招降甘宁之事,干系重大,可否请季常兄正式行文,向诸葛军师呈报此议?

  便如兄台方才所言,此尝试本身或可动摇敌心,纵使不成,亦显我方招揽天下豪杰之诚意。

  观一切行动,皆奉军师将令而行。若侥幸成功,此议首倡之功,自然归于季常兄,观不敢僭越,但求些许微末奖赏,足慰此心。

  同时,观亦深知此事成败难料,风险甚大,故斗胆恳请,季常兄能予观一纸文书,明言此乃奉命尝试,无论结果如何,皆不因招降失败之事追究观之责任。”

  他一番话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,先是明确隶属关系,要求正式程序,再将首功让出,最后图穷匕见,索要那道至关重要的“免责文书”。

  马良脸上的笑容,在费观提到“正式行文诸葛军师”时便已微微一滞,待听到最后要求“免责文书”之语,那原本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,已彻底凝固在了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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