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小人太多,收拾一哈
刘之焕找到于谦时,他正在跟吴宁商量事。
“三郎,有事吗?”
“刑部出事了,我那个仇敌云南清吏司郎中粟永光,在他的签押房里自缢。”
于谦猛地站起,双手撑着书案,厉声问道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半个时辰前。
一个半时辰前,我嫂嫂和妹妹被绑架...我叫韦金刚去盯着粟永光,看有没有线索,刚追到刑部,就听到这件事。”
刘之焕把那封威胁信递给于谦。
“原本晚辈和春鸣想暗地里解决这件事,不惊动于公,但现在看来是不行。
事情越闹越大,后面的水也越来越深。
现在他们似乎有剑指于公的意思,晚辈不敢再隐瞒了。”
于谦展开那封威胁信,看到了那行字。
吴宁也站起来,在旁边看了一眼,轻声念道。
“杀于谦,嫂妹活。”
吴宁抬头看向刘之焕,“你怀疑是粟永光?”
“是的石公,晚辈在京师没有什么仇人,也就粟永光是死仇,且他知道晚辈的底细。
晚辈叫人查过,他一早从德胜门离开后,去了兵仗局提督太监逯怀恩府上。”
吴宁反应很快,转头对于谦说:“逯怀恩是王振爪牙,襄理过一段时日的东厂,能调动东厂番子,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薛娘子和真珠姑娘。”
于谦缓缓坐回座椅,脸上的神情非常复杂,脸上闪过隐隐可见的痛惜。
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
吴宁站在旁边,那双忠厚的眼睛闪了闪。
“你在前面立大功,享誉朝野,他们看着着急,想从你身上分一杯羹。
他们背后有高手,出手狠辣。
粟永光跟刘三郎有私仇,今早德胜门闹了那么一出,众人皆知。
现在粟永光自缢,刘三郎就是横行不法、欺凌文官的骄将悍卒。
节庵,你主持北京防务,节制各军,手下有骄将悍卒,你首当其冲...
想必他们安排好的御史们,正在搜肠刮肚地罗织罪名,撰写弹章,然后蜂拥而上,好在你身上搏出清名来。”
于谦痛苦地闭上眼睛,轻轻念道:“万众一心,同德齐力!为何就这么难啊!”
吴宁在一旁安慰老友:“节庵,人心原本如此。
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许多人奉为圭臬。我们问心无愧就好。”
除了问心无愧,还能怎么办?
君子可欺以方。
坏人肆意作恶,就是看准了好人有良知、遵循道德,不会像他们那样没有底线。
刘之焕默默地看着于谦和吴宁。
于谦很快摆脱负面情绪,把那份威胁信递了回来:“老夫一定会帮你找回薛娘子和真珠姑娘,有什么需要,尽管跟老夫说。”
“于公,春鸣帮我打听线索去了。”
“嗯,他出自锦衣卫世袭军户,亲朋故交多任职于锦衣卫...”于谦叫着门外的老仆,“海叔。”
“老爷,有什么事?”
“你去跟尚德说说...”于谦把情况简略一说,叮嘱道,“你叫尚德拿出所有手段,一定要尽快打听出薛娘子和真珠姑娘的下落。”
“是,我现在就去找婿少爷。”
于谦挥挥手,示意刘之焕坐下:“老夫知道你心急,待会准你告假,你好好去寻一寻。
只是城外还有鞑子,随时会攻城。你是大明官兵,守城杀敌是天职。”
“于公,卑职知道,我会随时与德胜门保持联系,有事马上赶回来。”
于谦长叹一口气,“三郎,不要怪老夫不尽人情。
你智勇双全,昨晚,还有上午,你两次力挽狂澜,老夫离不开你,德胜门离不开你,北京城百万军民离不开你。
而今国难危急之时,你多担待一二。”
“于公,卑职明白,会协调好公私之事。”
“好,时间紧迫,我们抓紧。三郎,你觉得守城上策是什么?”
听了于谦的问话,刘之焕有些恍惚。这么大的事,问我一个低级军官?
不过昨晚和今天上午,自己证明了能力和眼光,足以让人重视自己的意见。
“于公,卑职的建议是城里的官兵以守城为上。北京城墙高城坚,火器、箭矢和各种守城器械齐备。
守军在依靠坚固城池,心中不慌...
城外则传令给京畿各州县,紧闭城门,万一城破,应举火焚烧仓库粮草物资,绝不留给鞑子。
如能及时烧掉粮草,地方官吏可免除失土之责...
只是光被动守城还不行,我们必须要主动给鞑子找麻烦。
宣府、蓟州等镇奉诏援军,现在多在外围游弋。
他们都是边军,跟鞑子交战多年,可灵活机动,以袭扰鞑子为主,不要急于奸敌...
现在急的是鞑子,不是我们...
如果城外援军急于跟鞑子决战,很容易掉进圈套。一旦吃败仗,还会连累城中士气。
于公、石公,鞑子孤军深入,原本是想趁火打劫。只是我们上下齐心,应对迅速,没有给也先机会。
现在只要清野坚壁,再加以不断地袭扰,行疲敌之计,鞑子肯定撑不住会自己撤兵...
也先是瓦剌部雄主,以太师之位擅权,节制蒙古瓦剌、鞑靼和兀良哈三翼,要是师老困久,常年领兵蹉跎在外,后方必定会生变,动摇根基。
也先肯定心里有数,他耗不过我们!”
刘之焕侃侃而谈,于谦和吴宁越听眼睛越有神,炯炯发光,时不时对视一眼,交换着各自的信息。
刘之焕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原本他们还以为刘之焕会指出几条具体的举措,万万没有想到,刘之焕直接提纲挈领,在战略高度上点出了敌我双方各自的优劣势,并针对性给出相应纲领性举措。
最让两人想不到,刘之焕居然还指出也先以太师擅权,他肯定不敢离开老巢太久...
高瞻远瞩、见微知著的良将,大明缺的就是这样的大将之才!
或许大明将来会有自己的李卫公。
于谦捋着胡须,欣慰地说:“三郎,你刚才所言,是灼论高见,老夫会与吴侍郎,还有石都督他们,根据你的建议,好好议一议,调整方略部署...
你先去寻找薛娘子和真珠姑娘...不要着急,她们吉人自有天相。也不要怕,不管背后是哪个王八蛋,老夫给你撑腰!”
“是!”
...
刘之焕出了德胜门城楼,韦金刚、金镇恶、沈念在外面焦急地等着。
沈念说:“三郎,忠嗣哥帮莫叔料理赵善哥的后事去了,忙完了就过来。”
韦金刚说:“三郎,王主事派人送来信,约你去隆善寺东南的友记茶馆,有事找。”
“好,镇恶,你留守看家,随时支援我们。金刚,沈念,你俩跟我走。”
“是!”
...
发祥坊里就在德胜门大街上,离德胜门只有一里多远。
上午德胜门血战,有几个鞑子溃兵,仓皇间逃进发祥坊,被百姓们围追堵截,缴了械打了个半死,交给来追捕的官兵。
隆善寺在发祥坊西南,与积庆坊的太平仓遥遥相望。
进到友记茶馆,被引到一间单间里,王之鹘和一位男子坐在里面喝茶。
男子跟王之鹘年纪相仿,一身深青色曳撒服,头戴无折幞头,腰间挂着腰牌,配着腰刀。
“五哥,这是我的好兄弟刘三郎。
三郎,这是我表兄杨遇春,字长秋,锦衣卫百户,北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。发祥坊就在北城兵马司的管辖范围。”
“长秋兄,幸会。”
“刘三郎,久仰大名。”
两人寒嘘两句,直奔主题。
“三郎,春鸣跟我说了令嫂和妹妹的事,我马上把发祥坊的地头蛇全部寻了出来,一番盘查下来,发现端倪...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