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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逯公公,你什么意思?

  刘之焕没有出声,继续静静地听着。

  “...可以断定,绑架令嫂和妹妹的人,确实是东厂番子。他们虽然身份隐秘,但日常总要讨生活,时常混迹于市井之间,左右多有认识他们的人。”

  听杨遇春说到这里,刘之焕心里有数。

  东厂番子听着恐怖吓人,其实对于里面大部分人来说,无非就是一份养家糊口的职业。分很多种,有掌刑、有侦缉、有刺探、有暗桩...

  绑架两个弱女子,用不到那么高级的人才,几个普通番子就成了。

  而这些人,日常也就跟捕快衙役、巡城兵丁一样,有家有口,有左邻右舍,有亲朋好友。

  在隆善寺绑人,多半是就近调番子过来,这些人日常就在这一片居住活动,肯定有认识的人。

  尤其是市井街面上那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各色人一定要认清了才好避免惹了不该惹的人。

  杨遇春是北城兵马司副指挥,类似于北城区警察局副局长,兼行政执法大队副大队长,正好管着这些街溜子,一问一个准。

  “长秋兄,能打听出是谁下令绑的人吗?”

  “打听出来了。不过这事是春鸣帮忙打听的。”

  “多谢春鸣兄。”

  王之鹘摆了摆手,不在意地说:“三郎客气了,举手之劳。

  东厂番子,很多都是我们锦衣卫借调过去的,顺便捋一捋,都能扯出一串的关系来。

  表兄找出是那几位东厂番子,我马上就找人打听,很快就转到他们跟前,直接问他们,谁下的令。

  那几人悄悄递了话,不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,没法子,兵仗局提督太监逯怀恩下的令。”

  果真是逯怀恩。

  他跟自己无怨无仇,怎么会被粟永光随便一挑拨,就出手绑人?

  自己现在是于谦门下,嫂嫂和妹妹就住在于府,逯怀恩这样做不是在打于谦的脸吗?

  逯怀恩本身就是王振余党,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庇护于孙太后翼下才得以暂时保全。

  可你这样跳出来,真的好吗?

  是嫌自己活得太自在了?

  刘之焕把来龙去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,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
  尤其是粟永光,前脚刚挑唆完逯怀恩,后脚就把自个挂在刑部签押房里。

  你说他是羞愤之下自杀,刘之焕是半个字都不信,绝对是别人把他挂上去的。

  如此一分析,怎么看都像是被人利用。

  生前被人利用,死后还要被人利用。

  王之鹘问刘之焕:“三郎,我们现在只知道幕后主使者是逯怀恩,但嫂嫂和妹妹的下落暂时还不知道。

  接下来怎么办?”

  刘之焕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,“我去见见逯怀恩。”

  “见他?

  当面质问?”

  “对。”

  “要是他不说呢?”

  “刀尖抵在脖子上,再问他说还是不说?”

  王之鹘猛地想起昨晚,自己也被某人用弯刀刀尖抵住脖子,差点吓尿,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
  刘氏询问法,简单明了。

  杨遇春在一旁说:“逯怀恩在靖恭坊有府邸,他现在就在府里。不过愿不愿意见三郎你,那就不好说。”

  “只要不在紫禁城里,见不见就由不得他。不过逯怀恩说不定等着我去见他。

  王之鹘和杨遇春一起盯着刘之焕,若有所思。

  刘之焕提起另外一件事:“粟永光在刑部签押房自缢的事,你们听说了吗?”

  王之鹘脸色阴沉,点了点头:“此事不到一个时辰,就传遍了京师五城,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。

  这些人,就是见不得恩师立功。

  有本事他们也去立功。”

  刘之焕问:“春鸣兄,你们文官攻讦的门路我不懂,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对待于公?”

  王之鹘想了想:“找几个御史上疏弹劾。

  罗织罪名,使劲往恩师头上泼脏水。

  骂得越狠,那几个御史还能搏个刚正不阿的名声。

  然后朝中某些人遥相呼应,上疏要皇上顺应民意,下诏严责恩师,把立功官员和将领们全部训诫一番,顺带着把你这位罪魁祸首揪出来...

  以正国法,以顺公义。”

  刘之焕冷笑地问:“这就是他们的国法,他们的公义?”

  王之鹘答:“没错。这就是他们心里的国法,眼里的公义。

 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,你再建功立业也不能越到我前面去。

  都什么时候,还在玩这一套。”

  刘之焕断然地说:“现在京师保卫战正在要紧之际,我们不能让这些狺狺狂吠分了于公的心,打扰他主持战事。

  春鸣,你去打听,哪几个御史准备利用粟永光之事,写奏章弹劾攻讦于公?”

  “好!我马上就去找同科去打听。”

  ...

  靖恭坊局督胡同的陈府门前。

  “在下果毅营管队,兵部于尚书旗牌官、亲兵队队正刘之焕,要拜会逯公公,还请通报一声。”

  刘之焕亮出腰牌,对门子说道。

  “什么玩意?我们逯公公岂是阿猫阿狗能随便见的?”

  门子不出所料地对刘之焕口出讥讽。

  刘之焕诚恳地劝他:“我劝你还是去通报一声。”

  门子叉着腰,昂着头傲慢地说:“我要是不呢,你能怎么着?”

  “砰!”

  门子的脸结结实实挨了刘之焕一拳。

  眼冒金星,口鼻鲜血飞溅。

  他惨叫一声,弯腰像虾米,双手捂着嘴鼻,泪水直流。

  旁边的另外一位门子见到刘之焕如此凶狠,连忙向里跑,报信去了。

  门子直起腰,双眼怨恨地看着刘之焕,嘴里模糊不清地叫嚷着。

  刘之焕冷冷地看着他,就像在看一只准备宰杀的鸡。

  门子跳着脚大喊,门房冲出几个健仆,围着他看了一眼,马上退回门房,拎着哨棍出来,挥动着向刘之焕冲来。

  韦金刚往前一扑,手里的雁翎刀如闪电般挥动。

  刀影中半截哨棍纷纷掉落在地上,到处滚动。

  健仆们睁眼一看,手里的哨棍变成短棍,硬硬生生被人削去一截。

  好快的刀!

  这要是砍在脖子上,自己不就也要短了一截,吓得纷纷后退。

  “住手!”

  一个身穿素色贴里,头戴钢叉帽的内侍匆匆地走出来,大声呵斥着。

  门子左手捂着嘴巴,呜呜地说:“逯老公,此人来府上叫嚣放肆,我训斥了他一句,他不仅打了我一顿,居然还敢叫手下拔刀逞凶!”

  逯内侍十八九岁,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。

  他面带微笑,说话的声音清脆,语气十分柔和。

  “刘三郎是督公的客人,督公正等着咱家请他进去...许门子,咱家给你一次机会,重说一遍。”

  门子使劲地吞口水,眼里透着惊恐,他连忙说:“不是,不是刘三郎打的,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门框上。

  没有拔刀,绝对没有拔刀。

  刘三郎刚才说话,十分客气,是小的耳朵聋了,没有听到,没有及时进去禀告,误了正事,请刘三郎见谅。”

  刘之焕拱手对高内侍说:“逯督公家风肃正威严,令人敬佩。”

  逯内侍拱手道:“在下逯进忠,兵仗局佥书。义父在书房里等着刘三郎,请。”

  “劳烦逯佥书带路。”

  穿堂过屋,被引到一间书房门前。

  “刘三郎稍候,咱家进去禀告义父一声。”

  “有劳。”

  过了十几息,逯进忠开了书房门,恭声道:“刘三郎,义父有请。”

  刘之焕走进书房里,看到一位身穿红色飞鱼服的内侍坐在书案后面,四十多岁,身形魁伟,面白无须。

  “刘三郎,久仰大名。”

  “逯督公,好手段。”刘之焕开门见山,“刘某的嫂嫂和妹妹,可是你绑来的?”

  逯怀恩哈哈一笑:“怎么叫绑,是请来的。进忠,是不是?”

  站在下首的逯进忠弯腰答道:“是的义父。

  刘三郎,令嫂和令妹是在下请来的,也亲自安排在府上的后院。

  左右伺候之人都如我一般,是天残之人,三郎不必担心令嫂和令妹名声有瑕。”

  刘之焕目光闪烁,有些吃不定逯怀恩的态度。

  绑架了自己的嫂嫂和妹妹,却特意表明没有恶意。

  什么意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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