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说的有道理,收你做弟子了
刘之焕诚恳地说:“逄广桢五人要做什么,于公、吴公,你们应该都知道。
他们准备借着粟永光自缢之事,上疏弹劾于公。
现在十万鞑子陈兵城外,城里惊惶不安,他们这个时候兴起弹案,包藏祸心!
说轻一点是自私自利,为一己之私利要毁京师长城,弃百万军民于不顾!
说重一点他们就是鞑子的内奸,想从构陷于公开始,摧毁京师防御,把百万军民拱手献给鞑子!”
寂静!
气氛凝重。
于谦缓缓地说:“这些人意欲何为,老夫心知肚明!
但只要心怀正气,立身正直,自会清者自清,无所畏惧!”
刘之焕瞪圆眼睛,厉声反驳:“什么清者自清,狗...那个屁!
仁慈善良,就活该被人羞辱欺负吗?
我们堂堂正正为国为民,为什么要对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畏手畏脚?
正义不要藏在心里,要光明正大地彰显出来!
必须要让世人看到,善有善报恶有恶报,天理公道才有意义!”
刘之焕洪亮的声音像飓风一样吹进于谦、吴宁和王之鹘的心海,掀起惊涛骇浪。
王之鹘激动得满脸涨红,浑身颤抖。
这应该是我说的话!
刘三郎,你居然说了我的话!
你马上把这些话收回,让我来说!
吴宁眼里的和蔼骤然不见,全是惊喜的光芒,炯炯有神。
于谦还沉寂如海,但眼睛里闪过的光,显示着海底下暗潮涌动。
“三郎,我们可以在朝堂上据理相争!公理道义在我们这边,还怕他们什么?”
“于公,要是讲道理有用,历朝历代为何总有奸佞当道?
有些人,连国法例律对他们都没用,道理有用吗?
尤其是跟这些不把大明社稷放在心上,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人讲道理,是讲不通的。
因为他们的道理只有一个,我就是对的,你们全错!”
听到这里,王之鹘实在忍不住,狠狠一挥右手,“恩师,岳丈,三郎这番话,说得太对了!
这就那些科道言路伪君子们的脾性,他们总是拿着圣人的标准去要求别人,对自己呢?
严以律人,宽以待己...”
于谦和吴宁狠狠瞪着他,是刘三郎在“答辩”说话,你跳出呜呜丫丫地干什么啊!
王之鹘声音越说越低,最后低着头没声了。
于谦看着刘之焕,眼神的光变得有些柔和。
“朝堂上还是正臣君子多,就算他们上疏弹劾,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。
公道自在人心!
三郎何必下此重手,徒惹他人耻笑。”
刘之焕马上答:“于公,公道是在人心,但人心是善变的。
而造谣生事、蛊惑人心不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吗?
任由他们肆意攻讦,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”
刘之焕语气变得郑重:“于公,吴公。
这些人借着粟永光自缢一事,弹劾于公,表面看无非是党争内讧。
但谁敢保证,这不是有心人在故意兴风作浪,借机扳倒于公,让京师百万军民群龙无首,再行其它计策,比如偷开城门,放鞑子入城。”
于谦目光一凛,“刘三郎,你听到什么?”
“于公,内侍喜宁叛明投敌,已经是证实过的事。”
“没错,正是此贼向也先献计,这才破了紫荆关,酿成而今困局。”
“卑职听到消息,喜宁已经与城内某些人暗地里联系上,这些人也有意投敌。
于公,前晚死士队出城偷袭之事,前脚刚定下来,后脚鞑子就有了准备,可见他们之间的讯息沟通,非常快捷通畅。
谁敢保证弹劾于公不是内奸破坏京师防御阴谋的开始?
当断不断反受其乱!
趁着事态还只是苗头,痛下狠手,切断根源,同时还能威慑宵小。
前思后想,我觉得必须及时出手。”
“有道理!”
这次连吴宁都点头表示赞同。
王之鹘紧张地看着于谦,观察着他的神情。
于谦默然半个字(五分钟),又开口:“就算事急从权,你这手段也太...下作了。”
王之鹘不由长舒一口气。
恩师松口了,刘三郎能留下来了,自己以后不用再背着老师去偷偷找刘三郎了。
刘之焕答:“于公,晚辈是上过战场,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。
所以心里的制敌手段,没有什么高尚和下作之分,只分有用还是无用。
时间紧迫,我们要对这五人一击必中,必须找到他们的致命弱点。
我简单翻阅了春鸣兄收集的五人履历和相关传闻,看到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逄广桢行事霸道,私带官印回府是公开的秘密。
兵部给事中师良德和通政司经历徐定和好酒好色,装风雅喜风月,可囊中羞涩,青楼勾栏去宛平大兴县衙告过他们好几次白吃白嫖,都被找关系摆平销案。
詹事府左赞善程仁皖和中书舍人田正则生性吝啬,拖欠街道厅役夫的夜来香倾倒钱半年和四个月,被诉苦到兵马司好几次,无动于衷。
于是我就定下三步棋,因白嫖被打断手脚,偷官印,夜来香车堵门。
效果显著,现在风平浪静,再也无人敢说起粟永光自缢之事,他真的就是自己想不开自缢了。”
吴宁转头对于谦笑道:“廷益,刘三郎解决问题的手段,所以有些上不得台面,可简单有用。”
“谢吴公维护,也请于公恕罪。
晚辈粗鄙,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,只知道一时解决不了问题,那就把制造问题的人解决了,那问题也就迎刃而解。”
王之鹘微张着嘴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!
刘三郎,你居然说你不懂得弯弯绕绕,你肚子里的弯弯绕绕,连我这么聪慧的人,都被绕进去了!
吴宁看着刘之焕,眼睛里满是赞许之色。
节庵,你真是有幸找到这么一位,他不仅是一员虎将,也是一员智将。
不仅能上战场杀敌,在官场制敌也游刃有余。
哈哈,你不要再犹豫了,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!
爱才,尤爱能对大明社稷有大作用的人才!
你肯定舍不得赶他走了!
快承认吧!
在场的四人都是自己人,不要不好意思啊!
于谦捋着胡须道:“刘三郎,你行事过于鲁莽,完全是因为不通文墨,不识圣贤经义。
为了对你匡救弥缝,老夫决定,收你为弟子,教授学识,帮你通晓天理公义,扶正心思。
刘三郎,你可愿意?”
王之鹘哈哈大笑,有些得意忘形,指着刘之焕说:“刘三郎,你要成为恩师弟子,你惨了!”
于谦狠狠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很惨吗?”
王之鹘马上说:“恩师,我是说他顽劣,肯定会被恩师收拾,会很惨。
我这么尊师重道,我十分开心,开心的不得了。”
于谦转过头,与吴宁一起看向刘之焕,等待他的回答。
刘之焕只是迟疑了几息,噗通跪下,“学生拜见恩师!”
于谦抬了抬手:“今日就由吴永清和王春鸣作证,老夫收下你这个学生。
等到鞑子被赶走,京师安然无恙,老夫再遍邀亲朋好友,举行一个正式拜师仪式。”
“谢老师!”
刘之焕和王之鹘不一样,不称恩师而是称老师。
有书吏在门口禀告:“于尚书,吴侍郎,司设监提督太监曹公公拿着懿旨来了。”
“懿旨?我们马上下去。”
“不用了,咱家上来了,不是什么要紧事,不用兴师动众。”
一个声音传来,正是曹吉祥。
“...召兵部尚书于谦,右侍郎吴宁即刻入禁内,仁寿宫正殿垂帘问话...”
读完后,曹吉祥笑眯眯地说:“两位先生,太后在仁寿宫等着,请!”
于谦和吴宁现在的职权等于是京师防卫司令和副司令,深居后宫、从不过问防务的孙太后突然召见他俩,有什么事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