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于谦其实也会忽悠人
于谦站在马车旁谦让,请吴宁先上车,曹吉祥想跟着上车,被拦住。
“曹公公,老夫与吴侍郎有军机戎政要商议,还请见谅。”
曹吉祥眼睛闪过阴冷,脸上的笑意更浓:“于公和吴侍郎为京师防务日夜操劳,辛苦了。
百万军民安危尽系于于公一身,还要请你多多保重身体。”
于谦拱手淡然道:“多谢。”
马车启动,曹吉祥脸色变阴冷,眼睛里闪过阴毒,含恨上了他自己的马车。
“廷益,你怎么突然动了收刘三郎为弟子的心思?”
于谦感叹道:“刘三郎狡如狐、狠如狼,猛如虎,坚毅果敢,智勇双全,是大才,国之俊杰。
将来风雨更加急骤,大明社稷,要靠他和春鸣等一干才俊遮风挡雨。
只是他父兄惨死于土木堡,心中悲愤,可能会影响他。”
吴宁神情凝重,“廷益担心他对太上皇,对朝廷有怨恨?”
于谦没有正面回答,但吴宁知道,这等于是默认。
“刘三郎行事狠辣,不择手段,终究行的是霸道,难以持久。老夫想多多教化他,化解霸道,多修王道。”
“廷益还是那样爱才啊。
只是刘三郎此人,心思深沉,太有主见了,我担心你...很难教化。”
于谦长叹一口气:“永清,我们都老了,不知道还能为大明社稷奔走几年。
刘三郎是老夫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将才,成就远在石亨、杨洪等人之上。
要是用好了,就是大明的卫国公,冠军侯。
老夫唯一担心的是,他心里的那份怨恨...”
吴宁也无计可施,便转移话题。
“廷益,皇太后突然召见我俩,为的什么?”
于谦捋着胡须说:“前些日子,鞑子太师也先遣使入城,邀请我朝派遣大臣,商议迎回太上皇。
此事被老夫力主拒绝...
太上皇终究是太后的亲子,舔犊之情,人之常情。”
吴宁双眼深沉,“太后此前深明大义,支持廷益你的一干主张。但老夫看得出,太后的心,还是牵挂在太上皇那里。
廷益,我们这位孙太后,历经三朝,是大明的定海神针,也心思深沉,难以揣摩啊。”
于谦低头想了想,“不管如何,我们做臣子的,听着就是。”
“听着就是?
廷益,太后要你现在想法迎回太上皇,你听了后,答不答应?”
于谦迟疑不决,眼里闪过几许惶然,但很快变得坚毅。
“太后不会如此,她还是会以大明江山社稷、祖宗基业为重!”
马车进了承天门,一直到午门前,由锦衣卫军校验过腰牌,进了午门左掖门,有一位内侍在等着,他身后有两架步辇。
“太后懿旨,兵部尚书于谦、右侍郎吴宁,主持军务,为国为民,劳苦功高,又年老体弱,故赐步辇两架,禁内行走。”
于谦和吴宁心里一咯噔,跪谢后却没有上步辇,而是继续步行。
“两位先生...”传旨的内侍跟在后面劝了一路,两人无动于衷,就是不坐。
仁寿宫在奉先殿东边,于谦和吴宁一路步行,走了大约两刻钟,终于来到宫门前。
曹吉祥早早来复命,现正等在宫门口迎接两人。
“两位老先生,皇太后在正殿等着两位,请!”
于谦和吴宁被引入正殿,一前一后跪拜在地,朗声道。
“臣兵部尚书/兵部右侍郎于谦/吴宁,拜见皇太后!”
“起身吧。曹吉祥,给两位老先生搬张凳子来。”
女声从丹陛上的垂帘后传出。
“遵旨。”
曹吉祥叫内侍搬来两张圆凳子,摆在离垂帘两丈距离的位置,一左一右。
于谦和吴宁谢恩后坐下。
“请两位老先生来,是哀家听到一件战事。
前晚,于尚书派遣一支死士队,潜出德胜门,深入鞑子营地,一番寻探,最后摸到了库房,找到被鞑子掠走的火药,将其炸毁,然后又安然回城。
可有此事?”
吴宁心里咯噔一下。
大事不好!
于谦神情不变,朗声答:“回禀皇太后,有此事。兵部已将此战事写成题本,禀明皇帝。”
“哀家听说,领着死士队的虎将叫刘之焕,人称刘三郎?”
“是的皇太后,正是此人。”
“哀家还听说此子父兄在土木堡为太上皇尽忠,他千辛万苦逃回京师,却逢恶邻欺凌,逼死其母。
为报母仇,刘三郎手刃仇敌满门,被收入死囚?”
“是的皇太后。”
“真是个忠孝两全、智勇兼备的好孩子。”
孙太后赞叹一句,话语一转。
“于老先生,哀家想让他带一支死士队,潜出城去,深入鞑子大营,找到太上皇,悄悄把他救回来,可好?”
吴宁喉结上下来回不停地动。
皇太后终于图穷匕见!
这件事,廷益应也不是,不应也不是,难啊。
于谦沉声答道:“回禀皇太后。
前晚刘三郎率死士队出城,是抱着决死之心。
一番恶战,加上老天保佑,终于炸掉那些火药。
可是派出去的六十五位死士,只回来了九位。
而这九位能活着回来,要么武艺超群,硬生生杀出重围;要么步形机敏,运气加身,趁着夜色逃出生天...”
于谦简要地把刘之焕等人如何执行任务,如何逃出来的情况简要的一说。
步步惊心,时时凶险,反正这九人能活着回来,完全是他们的列祖列宗在地下磕头都磕冒烟了。
“出去六十五人,只回来九人?”
沉寂了一会,孙太后从垂帘后面传出声音,颤巍发抖。
于谦答:“是的皇太后,所以他们才叫死士队。
他们原本要与火药同归于尽,幸好鞑子不知出了什么事,突然慌乱,他们才侥幸逃出生天,没有全军覆没。”
“同归于尽。”孙太后陷入到长久的沉默中。
吴宁看了一眼沉寂如水的于谦。
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!
刘三郎等人一路确实十分凶险,但你刚才的叙述,把凶险又增加了十分,更是用春秋笔法,把能顺利完成任务的重要原因,刘三郎的智勇双全和计谋百出完全说成是老天保佑。
原来你早预料到太后会说什么事,也想好了对策。
于谦继续说:“也先拿太上皇要挟大明,敲诈勒索,太上皇定无性命之虞。
只要我们守住京师,赶跑鞑子,也先无计可施,我们再遣使交涉,定能赎回太上皇。
皇太后,不必心急行九死一生的犯险之计,只需耐心等待,自然能平平安安迎回太上皇。
请皇太后三思!”
垂帘后还是一片寂静。
于谦和吴宁对视一眼,心里笃定。
孙太后女流之辈,又所有心思都在太上皇身上。
自己这么一说,她肯定不会叫太上皇甘冒这九死一生的风险。
“于老先生,九死一生之险,哀家和太上皇,我们母子俩认了。”
嗯,怕了就好。
什么,你们认了!
于谦脸色大惊,不知所措地看着垂帘后影影绰绰的那个华服凤冠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