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办了他们!怎么办?
刘之焕转头看向逯怀恩,拱手问:“逯督公,请问你这是唱得哪一出?”
逯怀恩看着刘之焕,右手转着一串佛珠,不急不缓地说:“人啊,要想上位,必须得下面有人推,上面有人拉。
以前咱家遇到贵人王督公,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。
现在他没了,也就没人替咱家遮风挡雨。
下面窥觎咱家官位的人,着急啊,恨不得今晚就弄死咱家,他明天就好上位。”
刘之焕笑着说:“逯督公,恐怕你找错人了吧。
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管队,没有办法替督公遮风挡雨。”
“可刘三郎身后的节庵公却是一棵参天大树。”
刘之焕双眼一凝,“于公与内廷少有往来,逯督公难道不知吗?”
逯怀恩哈哈一笑,“三郎虽然颇得节庵公器重,但是跟随他时日还太短。
节庵公虽然刚直中正,但并不迂腐。
他跟御马监提督太监金公公,司礼监秉笔太监兴公公,还有都知监掌印太监舒公公,关系都非同小可。”
刘之焕心头一动。
这个我真不知道。
不过如果内廷无人,于谦也不会如此一言九鼎,主持北京保卫战。
必须有人暗递皇帝的心思,有人在皇帝面前说好话转圜,于谦才能一直得到皇帝的信任。
刘之焕继续委婉推辞:“我昨晚还是死囚,侥幸立得些功劳,这才得于公器重,略加提携。
逯督公想通过我这里与于公搭上线,恐怕山高水远,难以成事。”
逯怀恩爽朗地说:“刘三郎过谦了。
而今国难危急之际,节庵公正是用人之际。
石亨、杨洪、孙镗等将虽然表面听从于公节制,但他们都是边镇宿将,心高气傲,岂可轻易驯从。
而你刘三郎,一门忠烈,才干卓绝,节庵公救你出死囚大牢,识拔你于微末之中,你才是节庵公的心腹亲信。”
逯怀恩继续语重心长地说。
“土木堡之变后,大明边事不绝,正是三郎如此虎将立功的良机。
远的不说,这次京师战事,等到赶跑也先,凭借你刘三郎的本事,加上节庵公的照拂,少不得能挣出个副将来。”
逯怀恩端起茶杯,喝了两口润润喉咙:“官职高低不重要,关键是他说的话,节庵公听不听得进去。
咱家有些耳目,上午德胜门大捷的来龙去脉,有些内情恰好传到咱家这里。
三郎,旗牌官兼亲兵队正,节庵公对你的信任甚重啊!”
刘之焕此时明白了逯怀恩的心思,“逯督公真心要走这条路?”
“路总要走一走,不走怎么知道是死路还是活路,路上有没有硌脚挡道的石头。”
“既然逯督公想与我刘三郎同走一条路,那这投石问路的法子,有些不地道。”
“令嫂和令妹的事,请听咱家解释。
此事是粟永光提出的。
此人心眼多,身上可不止勾着咱这一家。
咱家出手,令嫂令妹都能保全,要是粟永光转去找其他家,这事就麻烦了。
再说了,东厂番子做事讲的就是机密。
要不是咱家叫他们故意留些手尾,三郎怎么会这么快到咱家府上来做客。
这个道理,三郎应该懂了吧?”
刘之焕轻轻舒了一口气,“逯督公说的有道理。那粟永光自缢之事,又是个什么说法?”
“粟永光自缢,三郎信吗?”
“别人帮他自缢的。”
“瞒不过刘三郎。
刚才咱家说过,粟永光身上不止勾着咱一家。其他家可不像咱家这么好说话,揣着什么心思,谁也不知道。”
“粟永光突然就天降横祸,被人挂了上去,逯督公知道是什么缘故吗?”
逯怀恩摇了摇头:“有些事,咱家不好胡乱打听。有时候耳朵支得太长,会招人忌恨。”
刘之焕身子往前微微一探:“逯督公想借于公这棵参天大树遮风挡雨,应该不希望有人对这棵树刀斧相加吧。”
逯怀恩右手佛珠一定,左手猛地一拍桌子,“咱家说这事怎么这么邪性,原来是奔着节庵公去的。
要不是三郎点醒一句,咱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三郎,你稍等,容咱家打听一二,一定找出帮粟永光自缢的幕后主使者。”
“多谢逯督公。”
“三郎客气了。”
刘之焕了解清楚逯怀恩的心思后,心里的大石头落地。
“逯督公,你我坦诚相见,已经了解到双方的诚意,以后精诚合作,携手共进。”
“三郎不仅是聪明人,更是痛快人,打起交道来就是爽利。”逯怀恩很有眼力劲,知道刘之焕最关心什么,“进忠,带三郎去后院,把薛娘子和刘姑娘接回去。”
刘之焕眼珠子一转,“在下想请逯公公把我家嫂嫂和妹子送回于府,不知方便否?”
逯怀恩一拍大腿,“咱家求之不得!进忠,你跑一趟。”
“逯督公,逯公公,我想先跟嫂嫂和妹妹说几句话。”
“进忠,把薛娘子和刘姑娘请到隔壁来。”
“是,义父。”
刘之焕走进隔壁,刘真珠欣喜地说:“三哥,你真的来了。那个逯进忠真的没有说谎。”
薛良人款款行礼:“叔叔来了,妾身让叔叔担心了。”
“是我考虑不周全,让嫂嫂受惊吓了。”
刘之焕又问:“当时情况是怎么样的?”
“三哥,我跟你说,当时他们四五个人,我根本不放在眼里,抓起寺里僧人敲木鱼的木槌,咣咣几下...”
刘之焕连忙阻止刘真珠的话,“你不要说,听嫂嫂说。你叽叽喳喳,说得乱七八糟,我听着脑子嗡嗡的。”
刘真珠白了刘之焕一眼,不再说话。
薛良人笑了笑,柔声说:“当时先围上来五个人,我们着实吓了一跳。
真珠妹子用木槌打倒了一个人,我也拿起殿门的方木门闩,打倒了两人。
不过后来又围上来四人,都是好手,我们慢慢落于下风,被逼到殿角。
逯公公站出来,说他并无恶意,只不过掩人耳目,骗骗粟永光而已。
当时妾身半信半疑。
逯公公又说,刘三郎你现在立了大功,又成了于公的旗牌官,粟永光奈何不了你,便想从我和真珠妹子身上下手。
当时妾身也远远地看到,粟永光带着随从爪牙就在远处,思前想后,还是跟着逯公公走了。”
刘之焕心有余悸地说:“这段时间很乱,你们回去后就安心待在于府,没事少出来。
我也会禀明于公,调一队官兵日夜看守于府左右。”
薛良人还没答话,刘真珠抢先说:“知道了。
现在鞑子就在城外,城里说不定有鞑子的内奸,伺机作乱。三哥立了那么大的功,肯定被他们视为眼中钉。
你不说我们也知道,不给你拖后腿。”
刘之焕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:“四妹最懂事!”
...
看着薛良人和刘真珠走进于府大门,又跟出来迎接的于夫人说了两句话,再跟奉命带兵赶来的什长交待两句,刘之焕这才放心离去。
“逯公公,告辞。”
“刘三郎,后会有期。”
跟逯进忠分开后,刘之焕来到友记茶馆,王之鹘和杨遇春在那间单间等着。
王之鹘关切地问:“令嫂和令妹没事?“
“没事,安然无恙。”
“逯怀恩想干什么?”
刘之焕看了一眼杨遇春,开口道:“他是王振的人,现在大树倒了,想找于公遮风挡雨。”
他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。
王之鹘眉头微微一皱,“外面有十万鞑子兵虎视眈眈,恩师指挥调遣,四面部署,忙得焦头烂额。
城里这些人却在为自己的前途勾心斗角,玩尽花样...
这些人啊。”
“先虚与委蛇,稳住他们。这些人帮不上什么忙,要坏你的事却个顶个的好手。”
杨遇春对此很赞同:“刘三郎说得对。
这些人都是小人,而今紧要关头,先稳住他们再说,不要扰了于公的心,耽误正事。”
说到于谦,刘之焕想起正事。
“预备弹劾于公的人,查到了吗?”
“查到了。”
“带头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逄广桢,主力爪牙有四位。
詹事府左赞善程仁皖,中书舍人田正则,兵部给事中师良德和通政司经历徐定和。”
“五人的情况有查吗?”
“查到一些,这是抄件。”王之鹘递过来一叠纸。
上面抄有五人的简单履历,相关传闻。
虽然很简单,可这只是一个时辰里查出来的,王之鹘确实有些本事。
刘之焕一目十行地看完,当机立断道:“先从师良德和徐定和下手,他们还在那里吗?”
“还在。”杨遇春转头从窗口看了看天色,“这会估计是申正时(下午四点左右),他们一般都会玩到酉时黄昏才会回家。
天天如此,鞑子兵围城再危急,也不会影响他们的雅兴。”
“正好。黄昏先办师良德和徐定和,晚上办了程仁皖、田正则和逄广桢。”
“这么着急?”
“他们蓄谋已久,等得就是一个契机。
粟永光死了,正好给了他们闹事的借口,绝不肯善罢甘休。
现在正是御敌守城紧要之际,能让他们这么瞎闹吗?
嫌于公操的心还不够多?
趁着上午德胜门挫了鞑子锐气,一时半会不会有大动静,抓紧时间先把这些狂犬打残了再说。”
王之鹘一拍桌子:“办了他们!”
随即他转头问刘之焕,“怎么办他们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