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刘三郎与杨善和好了?
杨善被引到箭楼第四层楼,这是刘之焕新的“签押房”,整整半层,分里外两间。
更大更舒适。
外间办公,配置了书桌搁架。里间休息,配置了床铺。
进到外间,杨善看到除了刘之焕,还坐着王之鹘。
你俩是不是黏在一块了,天天腻歪在一起。
刘之焕还没开口,杨善抢先说:“王郎中,老夫有要事与刘三郎说,暂请你回避。”
王之鹘一愣,“我不能知道吗?”
“老夫说与刘三郎听,他要是想说与你听,那是他的事。”
刘之焕问:“杨副宪,什么事?”
“老夫刚出城交涉回来。”迟疑一下,杨善补充了一句,“刚去拜见过太上皇。”
刘之焕目光一闪,知道杨善要跟自己谈的是太上皇的事。
“春鸣兄,你先回避一二。”
“好。”
等王之鹘出去后,刘之焕叫道。
“韦金刚。”
“在!”
“守住门口,严禁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遵命。”
刘之焕转过身来,“杨副宪请坐。刘某这里简陋,还请见谅。
这壶茶水刚提上来没多久,还有些温,请杨副宪将就着喝。”
一杯茶水递到杨善旁边。
杨善捋着胡须说:“老夫知道,你刘三郎在筹谋着怎么弄死老夫。”
刘之焕笑了笑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“曹吉祥一死,老夫就知道,老夫和曹吉祥以你家人为要挟,犯了你的忌讳。
为了保命,老夫叫次子招揽了曹吉祥私养的蕃将健卒,护卫左右,聊胜于无。
老夫深知刘三郎的本事,你下定决心要老夫的命,天王老子也保不住。”
刘之焕不动声色地问:“那杨副宪现在来,应该不是来求饶。”
杨善捋着胡须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没错。
我与你曾经同生共死过一段日子,深知你的脾性。
求饶是求不来的。
不过老夫前来,是与你谈合作的。”
“合作?”
刘之焕眼睛微微一眯。
“难道杨副宪出城交涉一回,找到了什么筹马?”
杨善赞叹道:“世人皆说刘三郎骁勇善战,其实你聪慧绝顶,机敏过人。”
刘之焕盯着他,缓缓说:“杨副宪不妨说出你的筹马?”
“太上皇,你的老师于廷益!”
刘之焕笑了,“杨副宪,你这筹马喊得够大,不知实情如何?”
杨善目光炯炯有神,“刘三郎,你敢赌吗?”
“有什么不敢赌的!
你要是筹马够实在,我暂时搁置争议,通力合作。合作完了再看情况决定杀不杀你。
要是你筹马不够实在,杨副宪,回去后赶紧叫你家人准备好寿木就是。”
杨善哈哈一笑:“果然是老夫熟悉的那个刘三郎。
这番话也只有刘三郎说得出来。
也只有你说出这样的话,老夫心里反而踏实了。
好,那请三郎附耳过来...”
...
半个时辰后,刘之焕送杨善到瓮城下,拱手诚恳道:“杨公出城交涉,为国奔波,顺路探知的军情十分要紧,晚辈马上向老师禀告。”
杨善拱手回礼,微笑地说:“刘三郎客气了,都是为国效力,何必分彼此。
能帮到刘三郎,为早日驱走鞑子出份力,老夫也心满意足。”
“杨公真是客气了。稍后,待晚辈扶杨善上马。”
旁边的杨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这两日父亲惶惶不可终日,叫自己不惜重金招揽曹吉祥的余党,以及其他死士,护卫他左右,就是怕被刘三郎弄死。
现在两人惺惺相惜,好得跟一对模范慈师孝徒。
父亲只是上城楼跟刘三郎密谈了半个时辰,然后就成了这个样子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!
还有父亲,你还有什么秘诀啊,能让刘三郎化敌为友,快点传授给我啊!
另一边的王之鹘也看得目瞪口呆。
你俩这两只成了精的狐狸,在城楼上聊了什么山海经啊!
变得太快,让我看不懂了啊!
刘之焕扶杨善上马,再恭敬地送他离去。
等到背影消失在德胜门大街上,这才转身离去。
王之鹘马上跟了上去,“你怎么对杨老狐狸这么尊敬了?
对恩师你也没这么尊敬啊。”
刘之焕大步走着,“对老师的尊敬,放在心里就好了,没必要演戏。”
王之鹘凑到耳边,轻声问:“你跟杨老狐狸聊了什么?”
刘之焕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“天快黑了,我还要准备今晚出城之事。
而且这事我还没有完全想好。
等我回城了,再与你说。”
王之鹘不甘心地点点头,“好,就等你回城再说。
你俩到底密谈了什么,闹得我心痒痒的,今夜我一晚上都睡不着了。”
...
夜色变沉。
城楼三楼,石亨的签押房。
石亨坐在外间“办公室”里,就着六根大蜡烛在读春秋。
只不过一刻钟过去,一页书都没有翻动。
咚咚!
门被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石彪,他的亲侄子兼中军亲兵队长。
“叔叔。”
“打听到了吗?”
“打听了一圈,没人知道杨副宪和刘三郎密谈了什么。叔叔,会不会真的是城外鞑子的军情?
我听说杨副宪是刘三郎从土木堡救回来的,两人关系匪浅。”
石亨摇了摇头,“没有那么简单。
我隐约听说,前些日子宫里司设监太监曹吉祥,被太后下懿旨杖毙,跟杨副宪和刘三郎有莫大关系。
只是涉及到文官和内廷阴私,我没有那个人脉,难以打听清楚。”
石彪咬着牙说:“叔叔,不管刘三郎跟杨副宪说了什么,这一次叫刘三郎出城,有去无回。”
石亨眼睛一亮,如刀斧般犀利,“都安排好了?”
“早早就安排好了。刘三郎率部奔袭郑村坝,抢夺战马...消息下午就送出城去,早就到也先跟前。”
“可靠吗?”
“非常可靠!是侄儿我找了一位相熟的内侍搭的线。
战事一来,文官只想逃,内侍只想降。
这帮没卵子的家伙,早早就跟降敌的喜宁搭上线,不知道送出去多少机密。”
石亨满意地点点头,捋着长长的美髯,放下那本《春秋》。
“刘三郎,骁勇善战,本伯还是挺佩服他的。
就是他小子太机灵,跑得太快,一不小心就要跑到本伯的前面去了。
那怎么能行!”
石彪马上附和道:“对!
这几日尽是他一个人出风头,好象二十万官兵就他一个人在奋勇杀敌。那么有本事,去把也先杀了啊!
听说十三日德胜门大捷,内阁票拟要封叔叔为侯,可是圣上听说了刘三郎的战绩军功,就暂缓朱批。
真是太气人。”
石彪咬牙切齿道:“现在仗也打得差不多,也先估计没多久要撤兵。就让刘三郎英勇殉国,他们父子四人在地下团圆。
就算是封侯封伯,也没有人能与叔叔你争功。”
石亨指了指石彪,教训道:“看你这咬牙切齿的丑样子。
作武将也要有气度,从容不迫,以后要多读《春秋》,好好养养性子。”
“是,叔叔。”
“说过多少次,称官职!要养成习惯。”
...
两更天的梆子声响了好一会,有亲兵在门口禀告。
“都督,刘三郎率果毅营左司从朝阳门出城。”
石亨和石彪对视一眼,“朝阳门?刘三郎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?”
石彪嘿嘿一笑,“叔叔,不管他卖得什么药,刘三郎都是死路一条,什么灵丹妙药都救不活他!”
...
四更天。
郑村坝北面的草甸,数千上万匹战马被围在上百个临时马栏里,它们老实地站着,偶尔摇摇头,鼻子喷息几下。
在郑村坝庄子里的一处屋顶上,坐着两个千户,他们睁大眼睛,四下张望。
轻声议论。
“刘三郎怎么还没来!”
此时。
头顶上的夜空堆着厚厚的乌云,星星和弦月不见踪迹。
夜风呼呼地咆哮着,摇得远处的树枝哗哗乱响。
夜黑风高!
一支骑兵人衔枚、马摘铃,沿着榆河在向北疾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