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姐姐,你是猴行者派来的救兵吗?
突如其来的“偷袭”让五个内侍目瞪口呆!
紫禁城里,仁寿宫边,居然有歹人行凶打人。
再仔细一看,原来凶人只是位少女。
十三四岁,长得比同龄人高挑,相貌秀丽,手里拿着一根木槌,站在那里,英姿飒爽,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。
带头的内侍指着刘真珠斥骂道:“哪里来的野丫鬟,知不知道她是谁吗?
太上皇的周妃娘娘,宫里的主子,你居然敢打了她。”
刘真珠冷笑道:“我管她谁家的主子,在我刘四妹面前,就不能恃强凌弱,随便欺负人!”
两位内侍上前,搀扶起周妃。
她也终于从懵逼状态恢复过来,弄清楚自己是被一个十三四岁的野丫头踹了一脚,气急败坏。
“快来人,把这个野丫头抓起来,杖毙,对,拖出去杖毙!”
带头内侍摆了摆手,示意身后的两位手下,愣着干什么,先把人抓起来。
身后两位内侍立即上前,嘴里叫嚣:“小丫头,看你还敢嚣张!”
刘真珠反迎了上去,手里的木槌如锤如刀,疾如闪电,击如流星,专往两位内侍的脑袋、腹部和手腕敲去,敲得两人嗷嗷乱叫,又蹦又跳。
退下来时,脸上红一块青一块,额头凸出一坨,嘴巴歪到一边。
谁家的小娘子,下手又狠又黑!
带头内侍大吃一惊,自己话还落音,左右护法就被打成歪嘴独角兽,正要嘴硬叫嚣一句,输人不输阵。
“你个野丫头,居然敢在紫禁...哎呀,痛、痛、痛,我的姑奶奶,不要再拿我的脑袋当木鱼敲了!”
带头内侍抱着头腾地窜出去好远。
这个小娘子太残暴了!
周妃却一点没有眼力见,还在指着刘真珠骂骂咧咧。
“有人生没有教的野丫头,居然敢在紫禁城里打人!
知道本宫是谁吗?
居然敢动手打我!信不信杀你全家,灭你满门!”
刘真珠的眼睛瞬间赤红,冲上去又是一记飞踹。
咣当声响,周妃又一次被踹飞出去,身子把左偏殿廊门撞开,在左偏殿地面上打了四五个滚,这才停住。
翻着白眼看着殿顶,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!
我又被野丫头踹飞!
我可是太上皇的周妃,太上皇皇长子的生母,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?
两行泪水慢慢从她艳丽的脸庞滴流下来。
另外被吓傻的两位内侍对视一眼,转身就跑,进左偏殿廊门时被绊了一下,扑倒在地,连滚带爬继续往前跑,往正殿去报信。
躲在王耀身后的朱见济双眼直冒星星。
这位大姐姐简直就是天使下凡!
以一打五,打得五个狗腿子抱头鼠窜。
连踹两脚,把不可一世的周妃踹得翻白眼!
“姐姐,你是猴行者派来的救兵吗?”
“猴行者?”刘真珠把木槌扛在肩上,转过身来,皱着眉头问。
“《西游记平话》,我最喜欢听的话本,每晚都要叫大伴给我念。
猴行者就是花果山紫云洞八万四千铜头铁额猕猴王,化身白衣秀才见唐玄奘,护送他去西天取经,一路上时常现出猴子真身,降妖伏魔!”
刘真珠撇了撇嘴,“唐玄奘西天取经的故事,我不爱听。”
朱见济从王耀身后挤出来,“姐姐,这么好听的故事,你怎么不爱听?”
“要我说,去西天取什么经。
直接发一支兵马去西方天竺,灭了天竺三十六国,把所有的佛经全部抢...嗯,运回来。
什么降妖伏魔,数万铁蹄一路踩踏过去,什么妖怪洞府都给它平了。”
朱见济张大着嘴巴,呆呆地看着刘真珠,觉得这位大姐姐的形象越发高大。
万永带着六个内侍匆匆走来,看到躺在左偏殿地面上的周妃,倒吸一口凉气。
走出廊门,看到围廊上远远地蹲着三个内侍,一抬头,露出额头有大包,嘴巴歪了。
尤其是带头的内侍,钢叉帽不知飞去哪里,额头上四五个包,红得透亮。
再转头一看,万永觉得自己的额头上也鼓出一个大包来,头痛万分!
刘真珠,刘三郎的亲妹妹。
这位的厉害,上午在仁寿宫正殿一直伺候的万永,深有体会。
再看过去,跟刘真珠站在一起的是圣上的皇长子。
万永真想马上转身离开,当自己没接到禀告。
太上皇北狩,圣上临危即位,立的太子却是太上皇的长子...
这里面的微妙玄机,是自己能去触碰的?
我还想长命百岁啊!
万永硬着头皮说:“大皇子、刘姑娘,太后有请。”
“好,走就走,去见太后。”
刘真珠率先进了廊门,朱见济连忙快走几步,抓住她的衣角。
谁拉我?
刘真珠转头一看,看到朱见济期盼的眼神,不再出声。
万永踢了带头内侍一脚:“快扶周妃回宫去休息,叫太医。”
提起衣襟,连忙跟了上去。
“大姐姐,你能保护我吗?
朱见济可怜巴巴地说。
“唉,你是圣上的皇长子,还有人欺负你?”
“欺负倒不敢。就是要当面数落我,说我个子矮,是野孩子。
她们都不喜欢我,皇祖母也不喜欢我,她只喜欢亲孙子。
现在叫我们过去,说不定是要惩罚我们。
我怕...”
“怕什么?”刘真珠扛着木槌,仰着头说,“谁敢欺负我们,我们就杀出去,届时再叫我三哥在外面接应,看谁敢挡我们。”
“你三哥是谁?”
“人称刘三郎,大明第一悍将,第一智将,第一名将...”
“哇,好厉害,他也能是我的三哥吗?”
“这个恐怕不行,有难度。你是皇子,我们高攀不上。”
“我也不想做这个皇子,一点都没意思。大姐姐,以后我能跟你学武艺吗?”
“没问题。不过你要给我斟茶,再送两斤羊肉,一只雁...”
“拜师束脩吗?”
“差不多,不过我们这是武拜师,跟士子们的文拜师不同。”
“好,回去我就准备。”
万永看着两人的背影,心有所动,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快到正殿,万永抢先上前,先进去禀告。
孙太后听完万永禀告,也觉得为难。
刘真珠是打了周妃,可她才多大?
十三四岁。
周妃不仅是成年女子,身后还有五位内侍,关键是她居然在背人处悄悄欺负皇帝的皇长子。
这个就微妙了。
周妃,孙太后还是知道的,仗着长得艳丽,给镇儿生了皇长子,气焰嚣张,不可一世。
整个紫禁城,除了自己和镇儿,连皇后钱氏都不放在眼里,私下常扬言要取而代之。
可你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就罢了,现在镇儿北狩,皇位迫不得已给了郕王。
你还这般跋扈,甚至欺凌起圣上的皇长子,传出去朝野会怎么议论?
圣上会怎么想?
愚蠢的女人啊!
孙太后看着站在下面的刘真珠和朱见济。
刘真珠挺拔,昂首挺胸像一棵青松,目光正视着自己,毫不畏惧。
朱见济目光躲闪,躲在刘真珠身后,就像一只躲在青松阴影里的小兔子。
汪后脸色阴沉,恨铁不成钢地说:“这是哪里!
仁寿宫!
居然敢在这里惹是生非!
太后,请不要顾忌,严惩他们便是!”
孙太后瞥了她一眼,也是个愚蠢的女人,这两位是能严惩的?
杭妃越出位,在殿中跪下。
“太后,济儿年幼不知事。刘姑娘是太后客人,本意也是维护济儿。还请太后恕罪。
所有罪责,臣妾愿意一力承担。”
孙太后目光在殿上众人脸上扫了一圈,落在薛良人身上。
“薛娘子,军籍人家都是如此这般养女儿的?”
“回禀太后,我们军籍人家确实是这样,女儿在闺,除了习字女红,操持家务,还要习武健身,算账持家。”
薛良人出位跪下,落落大方地回答。
“军籍人家的女儿,嫁的也多是军籍戍籍。一旦国家有事,夫婿披甲出征,战死沙场是常事。
届时孤儿寡母,不自强难以支撑一家。
如何自强?凭的就是在娘家学的这些本事。”
看着薛良人明艳不可方物的脸,听着她侃侃而言,孙太后感同身受。
自己的夫婿宣宗壮年而故,上有太皇太后,下有冲龄践祚的皇儿,压在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万钧。
自己好不容易给太皇太后养老送终,又看着皇儿长大,大婚亲政,眼看一切都好转,结果皇儿被人蛊惑,轻身出征。
罹白登之困,只身北狩...
为了保住大明国祚,自己只好忍痛下诏,让出皇位,遥尊亲儿为太上皇...
孙太后闭着眼睛,胸脯不住起伏,最后睁开眼睛,动情地说。
“男儿志在四方,而他们的家,都是我们女人一力撑起来的。
太皇太后就是军籍之女,贤明威严、昭圣赞辅...
好,刘真珠,你在哀家的仁寿殿打闹,哀家罚你抄写《女儿经》三遍。”
这算是高高拿起,轻轻放下。
刘真珠当即答道:“三哥跟我说过,有错就要认,挨打要站直。抄写三遍没问题,但是《女儿经》索然无趣,太后,我抄写《千字文》吧。”
孙太后看着刘真珠,眼里闪着光,爽朗答:“好。”
“不过此事因他而起,我这三遍,他得帮我抄一遍。”
刘真珠把身后的朱见济一拎,就像提小鸡崽似的提到跟前。
孙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朱见济,“济哥儿,你可愿意?”
朱见济咽了咽口水,连连点头:“愿意!十分愿意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