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我的嫂嫂和妹妹
“啊,她们怎么来了?”
刘之焕谢过来报信的军士,往瓮城里门走。
王之鹘紧走两步,跟在屁股后面。
“你去干什么?”
“帮你跟她们说说,叫不要担心,我会照顾好你的。”
“你照顾我?昨晚我照顾你一晚上了!”
王之鹘嘿嘿一笑:“行军打仗,你在行;现在回到城里,所行之事,我在行。”
“你在行?待会守城杀鞑子,王兄请冲第一位。”
“你又挤兑我。我昨晚只是一时两难,犯了糊涂。我就不信,你就没有两难过。”
两人沿着瓮城城墙往南边里门走,嘴里的话互相都不客气。
刘之焕突然想到了什么:“你成亲了吗?”
“当然成亲了。我进士出身,一表人材,多少官宦名士想招我做婿。”
“你要点脸吧。”
“不信?当年我就差点成了恩师的女婿。”
“不是还差点吗?知道差的哪一点?”
“吴侍郎是恩师多年好友,以善于识人著称。恩师当年就请他帮忙选婿,说我生性跳脱,做事不是大成就是大败,不稳当。
于是就选了锦衣卫千户朱骥朱尚德。
他倒是性子稳,跟根木头似的。”
“那你成了谁家佳婿?”
王之鹘扭捏一下,最后答:“吴公。”
刘之焕一愣,脚步猛地停下:“哪位吴公?”
看到王之鹘的神情,他恍然大悟,“吴侍郎?”
“嗯呐。”
刘之焕继续往前走,边走边大笑。
王之鹘急忙跟在后面,“刘老三,你笑什么!”
“笑你们翁婿,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”
刘之焕沿着瓮城走马道下到城里,在附近的茶馆见到了薛良人和刘真珠。
“嫂嫂。”
刘之焕上前恭敬行礼。
薛良人一身素装,左边发髻插着一朵白花,楚楚可人。
温婉地说:“叔叔,妾身与珠儿听到你安然回来,十分高兴,特地来看看你。”
刘真珠在旁边着急地问:“三哥,你有没有受伤?”
“没有受伤,你们放心好了。”
“快要天亮时,我们听到北面那声巨响,看到一道红光冲天而起。我就知道,三哥无往不利,攻无不克。”
刘真珠停了一下又说:“嫂嫂昨晚在观音像前,跪了一晚上。”
刘之焕拱手道:“让嫂嫂担心了。”
“叔叔能安然回来,妾身和珠儿也就放心了。”
王之鹘在一旁说:“嫂嫂,妹子,恩师于公向皇上讨到旨意,赦免刘三郎。
现在他不仅恢复清白,还官复原职,被恩师调为他的旗牌官和亲兵队正。”
薛良人和刘真珠无比惊喜。
刘真珠眉开眼笑,拍掌叫好,“好了,三哥再也不用担心了。”
薛良人抹着眼角,双手合掌,“苍天有眼,菩萨保佑。”
刘之焕问道:“你们在于公府上,住得还好?”
“很好,于夫人待我们如亲女一般。”
刘真珠马上答。
“对了,昨晚璚英姐也回来了,拉着我和嫂嫂说了半宿的话。
今天一早原本要陪我们一起来的,只是于公子的幼子,也就是于公的长孙,身体不舒服,就陪着于少夫人找大夫去了。”
刘之焕点点头:“你们平安无事,我也就放心了。
这里即将大战,我无暇看顾你们,你们先回去。”
“又要打仗?”刘真珠诧异道。
薛良人在一旁说:“鞑子在城外,不把他们打痛了,怎么肯退去?
妹妹,我们先回于府,不要让叔叔担心。”
“好,三哥,你要当心。”
“知道。”
薛良人秀脸涨得微红,从怀里掏出一条丝织刺绣腰带,突然上前,双手奉上。
“这条腰带请叔叔收下,保佑叔叔逢凶化吉,平安无事。”
刘之焕愣住了,看着低头举手的薛良人,还有那条精美的腰带,一时不知所措。
突然右腿挨了一脚,是王之鹘在后面悄悄踢了自己一脚。
刘之焕一激灵,双手接过腰带,含糊地说:“谢过嫂嫂。”
刘真珠站在旁边,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,在刘之焕和薛良人两人身上来回转动。
薛良人和刘真珠告辞离开,沿着熙攘的德胜门大街往南走。
刘真珠双手挽着薛良人的左胳膊,亲昵地说:“嫂嫂,我要叫你一辈子嫂嫂。我们是一家人,你以后不会离开,是不是?”
薛良人脸色一红,反问一句:“那你呢?再过几年不是要出阁嫁人吗?”
“我才不嫁人。这世上还有什么男儿比得上我的父兄,看不上那些废物!”
刘真珠把薛良人的左胳膊往怀里拉了拉,挽得更紧。
“嫂嫂,发祥坊的大隆善寺护国佑民,非常灵验,我们去那里参拜,求佛祖保佑三哥平安无事,再给他求一张护身符。”
薛良人马上应下:“好,我们现在就去。”
两人顺着街边转进了发祥坊,往大隆善寺方向走去,一辆马车从后面驶上来,停在路口。
马车里坐着两人,一个正是粟永光,还有一位穿飞鱼服,戴钢叉帽,是位貂珰宦官。
透过挑起的窗帘,盯着转进坊里街巷的两女背影。
宦官尖着嗓子问:“这两个就是刘三郎的嫂嫂和妹妹?”
“是的逯公公。除去蓟州镇他的大嫂和侄儿侄女,刘之焕在京师就剩下这两个亲人了。”
“好啊,现在他居然成了于犟头的旗牌官和亲兵队正了,机会不就来了吗?”
“全凭公公运筹帷幄!”
“嘎嘎,老粟,你那点小心思,我还不知道?我们各取所需。”
“谢谢公公。”
...
刘之焕拿着还带有余温的腰带,在城墙上慢慢走着。
王之鹘走在旁边,侧身看着他,蚕豆眼全是戏谑的笑。
“老三,反正薛嫂嫂嫁进你刘家门,成了你刘家人,顺手的事。”
刘之焕把腰带塞进怀里,瞪了王之鹘一眼:“什么叫顺手的事?
这事能顺手吗?
饿死事小失节事大,朱子理学,你都读到哪里去了?”
王之鹘呵呵一笑:“朱子集注,那是我用来考进士、求仕途的敲门瓦砾。里面的字,信的都在我心里,不信的早就抛之脑后。”
“你这话敢当着于公面说吗?信不信于公逐你出师门?”
王之鹘脸色变幻了一下,眼睛里闪过少许失落,“这也是我没有成为恩师女婿的原因之一。
吴公说我这样子,做了恩师的女婿,以后会坏了恩师的名声,还是他勉为其难,收我做女婿。”
刘之焕哈哈大笑:“吴公这话说的,好像他收你做女婿,受了多大委屈。”
王之鹘恨恨地说:“就是啊,我可是壬戌科进士里长得最俊秀的。
殿试时,圣...太上皇还点名叫我移到前排去。
无非是我长得俊朗,太上皇看着赏心悦目。”
刘之焕想了一下,“难道不是太上皇担心你看不清告牌上的题目,好心叫你挪到前面去?”
王之鹘恨得牙根直痒痒,“刘老三,要不是真打不过你,今天定叫你知道本官不仅文采斐然,还略懂拳脚!”
迎面走来了韦金刚和沈念,他们已经沐浴过,换上一身明军戎装。
“三郎,我们跟了粟永光一早上,他先回府,卷了些金银珠宝,然后去了一位宦官府上。”
“宦官?”
“对,兵仗局提督太监逯怀恩。”
王之鹘双目一闪,“此人依附王振上位的,后来又托庇于皇太后,才免于被清算。”
刘之焕问韦金刚:“还有吗?”
“粟永光进了陈府,许久未出,我和沈念牵挂着这边,就先回来了。”
“也好,知道了粟永光背后的党羽援手。
现在德胜门马上要大战,你们回来的正好。
金刚,你和镇恶充任总旗,一起去把本队人马整饬一番。”
“是。”
“沈念,你善轻敏之事,打仗硬碰硬,你不行,先充个探子兵,跟着韦金刚。
金刚,好生看护他。”
“是。”
韦金刚好金镇恶带着沈念离开,刘之焕若有所思。
“怎么了刘老三?”
“刚才忘记派人送嫂嫂和真珠她们回去。”
“朗朗乾坤,光天化日的,还怕什么?”
“春雷震动,地底下各种虫子都爬出来了...”
突然,一队侦骑从城外原野冲了过来,策马奔过吊桥,穿过外门,冲进瓮城里,声音在半圆环闭的瓮城里回荡着。
“鞑子兵向德胜门而来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