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曹吉祥觉得自己死得很冤
钱后说出那句话,孙太后又附和一句,刘之焕一点都不慌,反倒心里笃定。
这两位在追究起曹吉祥的“犯罪动机”,要是把这一块补齐,就可以宣判曹吉祥死刑。
自己费尽心思要弄死曹吉祥,不仅仅因为这厮是历史上夺门之变的主谋之一,更关键是他为了逼迫自己,敢对嫂嫂和妹妹,自己的亲人下手。
光凭他敢动自己家人这一点,就必须弄死他!
这种一出手就直奔别人家眷的家伙,是没有一点底线的。
现在他跟杨善勾结在一起。
杨善老谋深算,在文官中很有影响力。
曹吉祥心狠手毒、毫无底线,偏偏可以很容易地在孙太后、皇帝面前进谗言。
相比之下,曹吉祥的危害性更大!
刘之焕深吸一口气,恭声说。
“回禀皇太后、太上皇后,在十三日德胜门大捷后,曹吉祥和右都御史杨副宪奉诏去宣慰褒奖,事后又找到臣,开门见山要臣潜行出城去营救太上皇。
我当时答道,我父兄为太上皇而殉国,救太上皇自然是义不容辞。
可此事关乎重大,需要好生计议,一切以太上皇安全为上。
冒然行事,是置太上皇于险地不顾...”
曹吉祥瞪圆眼睛,可转念一想,这话说的没错,就算把杨善找来对质,也是这话。
刘之焕继续说:“两人以为我推脱,便告辞离去。
臣觉得不妥,想追上去解释清楚,追了一会,却听到两人在城楼偏僻处悄声议论,臣刚听了一句,就打定主意先偷听再做决定。
当时曹吉祥对杨副宪说,必须要让刘三郎出城去营救太上皇,要是他不答应,就拿了他的嫂嫂和妹妹做人质。”
孙太后目光一闪,没有出声。
钱后悄悄瞥了她一眼,微微低头。
刘之焕继续说。
“杨副宪说,我们去捉拿刘三郎家眷为人质,一是名声不好听,二是怕刘三郎怒而一击,建议曹吉祥进宫向太后进言...”
孙太后听到这里,眼神阴冷,一张秀脸拉得老长。
此时,她理解到亲儿子在那方布条上写的字的用意,曹吉祥实在是胆大妄为,他连哀家都操持于股掌。
刘之焕继续说:“当时臣还以为曹吉祥和杨副宪是真心要营救太上皇,只是心急了些。虽然心中恼怒,但还是决定谅解他们。
不想听到他俩后面的话,完全颠覆...”
殿里,刘之焕的声音洪亮。
听在耳里的孙太后脸色变幻不定,钱后面露疑惑。
坐在刘之焕对面的于谦微闭着双眼,捋着胡须,神情不动如山。
“杨副宪和曹吉祥话语间,说前些日子拥立皇帝,他俩没赶上趟,也没有分润到功劳,两人扼腕叹息。
然后曹吉祥说,就算是救回太上皇,天大的功劳也是我刘三郎的,他俩只能捞个举荐功劳,他十分不甘心...
于是跟杨副宪商议,不如两人举荐我刘三郎去营救太上皇,却在暗地里拆台,叫我怎么也救不到。
等差不多时,再出面去与鞑子交涉,重金贿赂喜宁,由他出面转圜,帮着说几句好话...
最后以重金赎回太上皇,这样的话不仅可以全尽天功,还可以在转交赎金时,再从中捞一笔...”
曹吉祥惊恐地看着刘之焕,怀疑自己跟杨善商议时,真的被他听到。
不对啊,有些话自己只是私下里想过,连杨善都没有提起过,刘三郎怎么知道的?
难道他懂得读心术?
刘之焕哪懂什么读心术,他只是把自己代入曹吉祥和杨善的立场,从自私自利的角度出发,想着如何升官发财,尽可能地突破道德底线,国家大义全抛脑后。
很自然地就想到这些...
刘之焕的真实内核是现代人,没有当下世人的思维禁锢和道德桎梏。
还看过那么多宫斗戏和狗血剧,如何大公无私、为国为民可能不知道,但如何自私自利,如何不顾一切地抢夺利益,却门清。
想明白这些后,再把它变成自己“偷听”到的曹吉祥和杨善的对话。
孙太后和钱后脸色凝重阴沉。
没错,动机应该就是这样!
杨善和曹吉祥是什么人,孙太后还是知道些的。
再说了,这样自私自利、欺君罔上的人,文官和内侍还少吗?
闭环了!
刘之焕继续说:“臣听到这里,义愤填膺,万万想不到两人居然是这样的人...
昨日上午,太后下诏召老师府上于小姐,臣的嫂嫂和妹妹入仁寿宫。
臣猜到,应该是太后中了贼子的奸计...”
这句话说得巧妙,孙太后心里舒坦许多。
没错,哀家是中了曹吉祥这个奸人的诡计,才行此下作之策。
所以...曹吉祥必须得死!
“臣原本要上书揭发,可苦于没有证据。
不想随即鞑子开始攻城,臣奉命出去侦察...
苍天有眼,不仅送来了营救太上皇的良机,虽然功亏一篑,但万幸的是太上皇无恙,还让贼人奸计原形毕露!”
刘之焕大义凛然道:“太后,太上皇后,臣也是万万想不到,曹吉祥狼子野心,太上皇在他眼里,居然成了搏取荣禄富贵的筹马。
此时此刻,臣能体会到太上皇在那方绸布上写的那句话,‘曹喜勾结,戏朕股掌’。
当时的太上皇,该是何等的悲切和哀痛!”
垂帘后的钱氏悲戚地叫了一声:“圣上!”
孙太后双目赤红,噙着泪光,脸上却杀气腾腾。
曹吉祥呆呆地看着痛心疾首的刘之焕,似乎不认识这个人。
但他知道,自己完了,刚才刘之焕最后的那番话,就是给自己钉上最后一枚棺材板的钉子。
于谦看着刘之焕,眼神有些迷离,似乎也不认识对面的这个人。
垂帘后面传来孙太后的声音,“来人,把卖主求荣、背国通敌的曹吉祥拖下去,杖毙!”
这句话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孙太后此时心情极其愤怒!
有营救亲儿子功亏一篑的心痛愤怒,有被曹吉祥愚弄和背叛的羞愧愤怒,也有杀鸡骇猴、给某些人一些震慑的威势愤怒。
万永一挥手,冲上来四个内侍,把曹吉祥拖了下去。
此时的曹吉祥早就知道自己的下场,灵魂出窍,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他的脑海现在只有一个念头。
自己和杨善,不,所有世人,都小看了刘三郎。此子不仅能征善战、心狠手辣,还阴险狡诈、谲诈多端。
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比自己还没有道德底线。
构陷自己的手法极其娴熟,他是惯犯!
这样的家伙偏偏还披着一门忠烈、骁勇武夫的外衣,让人防不胜防!
曹吉祥被绑上行刑的长凳,心里还在想着。
我肯定不是第一个被刘三郎坑死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绳索在身上绑紧,曹吉祥下意识地去看万永的双脚。
发现他的那双靴子如常,不朝外也不朝内。
不合规矩啊!
猛然想到,太后的懿旨是杖毙,要个屁的朝内或朝外,往死里打就是了!
也罢!
我曹吉祥在阴间等着你们!
不知道下一位见到的会是谁?
杨善?
有可能啊!
自己和杨善可能会是最早察觉到刘三郎本质的人,肯定会被第一批干掉。
灭口啊!
很快就要见到老熟人,想想还有些小激动...以及剧痛...
万永回到殿中禀告:“回禀太后,曹吉祥杖毙!”
“交给于老先生,传檄九门,警示世人。”
“遵旨。”
孙太后的声音从垂帘传出来:“于老先生、刘三郎,大明国祚、京师防务,还有太上皇,就托付给两位,还请再多多费心。”
于谦和刘之焕跪倒在地,恭声答:“此乃臣的本分,必定尽心尽力。”
“万永,传哀家懿旨给司礼监和内阁,正值国步难危之日,兵部于尚书殚竭心膂、黾勉百方,选将练兵、保障家邦,中外赖以宁谧,人心为之晏然...
当加少保。
刘之焕奋勇向前、摧锋破敌,志存宗社、厥功伟矣,当加授上轻车都尉。”
“遵旨!”
...
离开仁寿宫,刘之焕上前叫了一声。
“老师。”
于谦看着他,微微叹了一口气:“等出紫禁城了再说。”
“是。”
刚出仁寿宫与慈庆宫之间的仁慈门,看到前面站着两位身穿斗牛服的大貂珰。
刘之焕心里一咯噔,这紫禁城就没有秘密。
于谦上前,与两人见礼。
“兴公公,金公公,敢问有何事?”
兴安削痩俊朗,身形偏瘦略高;金英阔脸方额,身形彪壮略矮。
金英!
自己可是刚杀了他最宠爱的义子,突然在紫禁城见面,有些尴尬。
刘之焕看了一眼他的脸,神情如常。
兴安笑眯眯地说:“于公、刘三郎,圣上在乾清宫召见两位。”
见完太后又要见皇帝,没完没了啊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