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皇兄回不来,朱祁钰有点小高兴
于谦和刘之焕由兴安和金英两人引路,向乾清宫走去。
刘之焕看着广阔的皇极门广场,还有远处巍峨的皇极殿。
恍惚间,他觉得自己曾经是这座皇城的主人,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坐在丹陛上,接受广场上文武百官们的朝拜。
黑压压的一片,看不到头。
煌煌大明,日月永耀。
不过自己不喜欢住在这死气沉沉的紫禁城,喜欢住在西苑里。
在那里发号施令,征战天下...
这好像叫什么多维平行宇宙量子纠缠态,你偶尔会感应到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自己。
“昨日一战的题本,咱家和金大珰都看过。
真是凶险万分,多亏了于公居中主持,刘三郎赴汤蹈火,这才免了一场大祸事。”
兴安的话把刘之焕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“更没想到金寿此子...”
兴安瞥了金英一眼。
金英开口说:“老夫也没有想到金寿此子如此不堪。
原本想给他一个机会,结果他贪功冒进又贪生怕死,差点坏了大事。
刘三郎不斩此子,老夫也会杀了此子!”
刘之焕目光在兴安和金英的后背上转来两圈。
兴安,主持司礼监。
对于他,众人交口称赞。
能力强,人品更是叫人信任。
金英,那就毁誉参半。
正统初年他就得太上皇信任,是内廷大珰之一。
只不过后来在与王振暗斗中败下阵来。
但王振也没能把他怎么样。
当今皇帝即位,摇身一变又成了御前信任的大珰之一,这份本事也是卷王级别。
金英的能力不用说,但人品很受人非议。
贪财如命。
王之鹘叫人查过,金寿原名马千寿,最先走了王振同党马顺的门路,在两淮盐政监督官位上坐了一年半,捞得盆满钵满。
等王振一倒台,马千寿立即托人寻了门路,投到金英门下,还改名金寿。
他能成为金英最“宠爱”的义子,想必是把两淮盐政上搜刮的那些钱,大部分孝敬给了金英。
金英转言道:“于公的气痰症又犯了?”
于谦轻轻咳嗽了两声,摆了摆手:“不碍事,老毛病,不碍事的。”
“于公,天气逐寒,你这老毛病搞不好会要人命,不可掉以轻心。
你身负守卫京城重任,朝野上下怎么能缺得你。
老夫禀明皇上,叫太医院派两位太医,给于公把把脉,开一方药。”
兴安赞同道:“正该如此。
咱家认识一位杏林国手,擅长肺气症,今日咱家遣人去请他给于公看看。”
于谦说:“于某谢过两位。”
进到乾清宫左偏殿,兴安和金英进去禀告,过了二三十息,兴安出来。
“于公,刘三郎,进去见圣上。”
他盯着刘之焕,轻声说了一句:“实话实说。”
刘之焕心领神会地点点头。
进到偏殿里,景泰帝朱祁钰穿着一身朱色圆领衫袍,头戴翼善冠,坐在御座上坦然接受于谦和刘之焕的行礼。
“于老先生起身,刘三郎也起身。
于老先生赐座。”
“遵旨。”
于谦在凳子上走下,刘之焕束手站在他身后。
“昨日城外战事的题本,朕看过,惊心动魄,全赖于老先生主持调度。
刘三郎果真是于老先生器重的良将,文武双全...”
朱祁钰说了两句汤面话,双眼里闪过迟疑,寂静了十几息,终于又开口。
“皇太后召见了两位。”
于谦沉声答:“正是。”
“什么事吗?
“无它事,正是昨日臣上的禀帖里所写的事。”
朱祁钰反问一句:“救皇兄...太上皇的事?”
“是的陛下。”
“刘三郎,你去救了太上皇吗?”
刘之焕坦然地答道:“回禀圣上,臣去救了。”
朱祁钰脸上闪过几许不快,努力地抑制着不展现出。
他以为自己藏住了这些不快,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。
“找到太上皇踪迹了吗?”
“找到了,还寻到一根腰带。在仁寿宫时,太后和太上皇后确认过,确实是太上皇后为太上皇缝制的。”
朱祁钰眼里和嘴角,不由地出现更多的不快和不自在。
“这么容易就找到?”
“回禀圣上,鞑子太师也先必定会把太上皇放在身边,也先在哪里,太上皇必定在那里。
也先的行踪不是什么秘密,发号施令,来来往往,很容易查出来。”
朱祁钰的神情有点急,“这么说,太上皇很快就能救回来?”
兴安、金英不由地看向刘之焕,神情有点紧张。
“回禀圣上,从此再救太上皇,是难上加难,难于上青天。
至少在也先率部撤退离开京师之前,臣是没有本事再救出太上皇。
这些话,臣在仁寿宫也跟太后和太上皇后说了。”
朱祁钰脸上现出惊喜,“真的吗?”
兴安咳嗽一声,朱祁钰的脸色闪了闪,变成沉重肃然。
“刘三郎,为何这样说?”
“也先连吃两次败仗,不会再大规模进攻京师,也就派偏师继续袭扰京城。
也先不离开中军大帐去前线指挥,鞑子主力就会一直驻扎在大营里。
太上皇有鞑子重兵环侍,臣就是有三头六臂,也无计可施。”
朱祁钰脸上闪过喜色,随即压低声音问:“刘三郎,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?”
拿你去换,也先说不定会同意。
刘之焕摇了摇头,再重复一遍:“臣无计可施。”
朱祁钰身子往座椅背一靠,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,脸上又闪过少许不忍。
“如此说来,太上皇一时半会回不来了。
朕叫皇后,杭妃,还有济哥儿,多过去陪陪太后和皇嫂。”
听到这里,刘之焕忍不住心里长叹一口气。
难怪你斗不过你的皇兄啊。
兴安问:“听说太后把司设监太监曹吉祥杖毙了?”
朱祁钰身子一正,跟着问:“对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回禀圣上...”
刘之焕把情况简单一说。
朱祁钰的神情变幻不定,欣喜、惋惜、后悔,还有少许幸灾乐祸。
“这个曹吉祥...”
朱祁钰一时不知如何评价,但太后已经定性,他不会故意去反对,“确实是个卖主求荣的恶奴奸贼。”
一位小内侍送来一份文书,兴安伸手接过来。
朱祁钰抬头问:“什么?”
“圣上,皇太后下给司礼监的懿旨。”
兴安说着话,把那份懿旨展开在御案上,朱祁钰扫了一眼,抬头看着兴安,眼神清澈得如同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兴安不动声色地伸出右手食指,指甲在懿旨划了两下,朱祁钰心领神会,开口道:“于公、刘三郎与国有大功,太后这样封赏太薄了。
兴安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朕的旨意,于公加少保,授荣禄大夫,进柱国,荫一子。
刘三郎加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,授定国将军,进上护军...”
刘之焕心头一动。
朱祁钰临机应对有点慢,但一旦反应过来,处置却十分妥当。
老师已经是尚书,上升空间不高,必须悠着来。
要是现在封的太高,等也先撤兵,北京保卫战胜利,那赏无可赏。
自己就不一定,起点低,拼命地升官也有上升空间。
而且现在正是用武将的时候,朝廷不吝啬武职。
比如孙镗原本只是参将,三品官,因为积极响应勤王诏书,最先一批赶到京师,就地迁升为正二品的都督佥事。
没过几天,要他带兵上前线去驰援紫荆关,新官印还没铸好,又迁升为正一品右都督...
自己升职也快,但你得看看自己立了多少军功。
逯怀恩说自己在北京保卫战打完后,能挣出个副将来。
保守了。
出了午门,刚才在仁寿宫和乾清宫一直寡言少语的于谦,指了指他的马车。
“一起上车。”
“是,老师。”
刘之焕有些心神不定,终于要跟老师摊牌了。

